银甲小将没把巷子里这几条残兵放在眼里。
他是羽林卫的校尉,通玄圆满的修为,在京城年轻一辈里也算叫得上号。劫法场的死士死的死、伤的伤,剩下一个独臂老兵,一个缚了三个月镣铐的半大少年,值当他出什么力。
他甚至懒得出枪,只把马一夹,想拿马蹄把这几个人踏翻,好留活口去请功。
马蹄高高扬起的一瞬,李行安动了。
原主在侯府练过十年枪。这份肌肉记忆还在,只是这具身体被枷锁磨了三个月,虚弱,迟钝,跟不上记忆里的招式。
他这一刀,劈得歪歪扭扭。
银甲小将嗤笑一声,枪杆横扫,要磕飞这柄刀。
可就在刀枪相触的一刹那,李行安忽然看清了。
他看清那团浮在小将头顶的白气,随着这一枪横扫,轻轻晃了一下,像水面被风掠过。白气最薄的地方,是小将的左肋。
鬼使神差地,李行安的刀锋在半空变了向。
不挡,不架,刀顺着枪杆滑进去。他整个人贴地一滚,从马腹下钻过,反手一刀,撩进了小将的左肋。
铠甲的缝隙里,刀尖没入三寸。
银甲小将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他头顶那团白气剧烈地翻腾起来,像一锅被搅乱的水。几缕黑线疯了一样往回收,却什么也抓不住。白气越来越淡,越来越薄,最后轰然散开。
散开的一瞬,其中最大的一缕,没有随风散掉。
它像找到了去处,顺着李行安的刀,顺着他的手,钻进了他的身体。
一股暖流轰然炸开,从手腕涌到四肢百骸。三个月镣铐磨出来的虚弱,这一路狂奔榨干的力气,竟在这一瞬间被填满了大半。眼前的一切,雪,巷子,甲士,忽然都变得清清楚楚。
李行安握着刀,站在原地,怔住了。
吞运道体。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样四个字。
李家祖上出过一位异人,留下过一句话。李家血脉里藏着一种罕见的体质,吞人之运,补己之身。只是三百年了,李家再没有一个人觉醒过。
直到今天。
“杀!“
身后秦岳的怒吼把他炸回神。两个死士已经扑进了骑兵队里,刀光起落,雪雾喷溅。
李行安深吸一口气,弯腰拔刀,跟着杀了进去。
这一仗,打得短,也打得狠。
十二个轻骑兵,一个不留。
死士只剩秦岳一个,还断了两根肋骨。
巷子口,追兵的号角声又响了,这一次是三个方向。
“走。“李行安把刀上的血在雪里一插,扶起秦岳,“出城。“
那天夜里,京城四门紧闭,全城搜捕劫法场的逆党。
而李行安和秦岳,躲进了城南一座塌了半边的山神庙里。
秦岳烧了半宿,迷迷糊糊醒过一回。
老卒抓着李行安的手,把劫法场的经过,断断续续说了一遍。
九个死士,都是侯府的旧部。有退伍多年的老亲兵,有受过侯爷活命之恩的江湖客,还有一个,是府里烧了二十年火的厨子。侯府出事那天,他们凑在一处,只说了一句话,侯爷对咱们有恩,这条命,还给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