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凤钗倒插

她掏出符碗,用碗沿刮印记,刮下一点黑灰。阴沙为引,金遇沙显。她把黑灰撒向第七道封条。

封条无火自燃。棺盖内侧同时浮出一行小字。

启棺者,折寿一年。

柴可盯着那行字,手停在半空。一年。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我替你折。”

安宁从船坞阴影里走出来,手里还是那台黑箱相机。

“阴册无名之人,阳寿账记不到我头上。”安宁说,“但规矩是规矩。你欠我一样。”

“说。”

“丑时那晚的第一百张照片,我亲自拍。拍完你不许抢,不许毁。”

柴可咬了牙。这张脸本来就是三方的下酒菜,多让一张又如何。“行。”

安宁开棺,念往生咒。念到一半,声音变了。不是安宁的嗓音,是个年轻姑娘的,老腔老调,四十年前那种念法。

庚帖离体的瞬间,小叔猛地睁开眼。

第一句话:“别看背面。”

柴可没忍住。

正面是她的八字,没错。背面一行朱批小字。

替嫁之身,原聘另择,若原聘归位,此帖自焚。

她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我不是新娘?”

小叔在棺里喘,喘了半天才开口。“四十年前,柴家接过一桩说亲。女方八字全阴,跟你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就是护城河那具老太太,生前自己送上门求配的。”

“原聘是她。”

“婚礼前夜,她逃婚,投了河。”小叔的声音虚得快散了,“柴家老一辈收了聘不敢退,把庚帖拆开分存。一半入册,另一半……”

他没说下去。眼神往自己肚子上瞟。

柴可懂了。另一半就吞在这儿。

船坞口传来脚步声。晋牧站在那里,破天荒没笑。

柴可把庚帖拍在他胸口。“丑时拜堂的,到底是谁。”

晋牧捏着帖子,捏了很久。

“四十年前那场婚礼,新郎是我。”他说,“新娘逃婚。礼未成,债未消。血池三百六十一鬼,就是那场未成之礼烂在账上的窟窿。”

柴可没说话。

“我下聘,不是要娶你。”晋牧说,“是抢在丑时前把名分坐实,堵死原聘归位那条路。”

“你早不说的?”

晋牧没答。他在盯着她的手腕。

柴可低头。囚字不见了。青印褪尽的地方,浮出一点金色。跟血字纸鹤上的金泥,同一个颜色。

晋牧脸色变了。

“掺在你身上的不是阴沙。”他说,“是骨灰。原聘的骨灰。她生前自己抹上去的。”

柴可捏着自己的手腕。四十年前那个逃婚的新娘,从没打算逃。

她一直在挑一个替她归位的人。

安宁举起相机,镜头对准柴可。

“说好第一张我亲自拍。”她说,“现在拍,不算毁约。”

快门响。照片吐出来,柴可一把抓过。

照片里没有她。

是一片河面。河上浮着一顶纸花轿,轿帘掀着,里面坐了个穿嫁衣的女人。红蔻丹的手,正朝镜头招。

照片背面洇出一行湿字。

丑时未到,先到者为聘。

柴可猛地抬头。

船坞外的河面上,唢呐声,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