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凤钗倒插

红蔻丹的手还在招。

柴可捏着小叔的纸条,捏了三秒。纸条上写着三个字。别吃面。

可是别吃,不等于不能端。

她弯腰,把那碗长寿面端起来,冲花轿举了举,筷子挑起一缕,作势往嘴里送。

轿子里哐当一声,瓷碗碎的动静。那只手猛地缩回去,轿帘唰地落下,快得帘杆都在晃。

柴可端着面站在原地,心里冷笑。催轿局。新娘上轿前要吃娘家面,这是阴间的规矩,轿里那位不敢坏。她敢赌,就赌对方比她更怕规矩出岔子。

她放下碗,凑近花轿两步。轿帘落死之前,她看清了那只手腕。腕上一圈湿痕,还没干透。指甲缝里嵌着泥,黑的,护城河边的河泥。

不是老太太。老太太走了四十年了,指甲缝里不会还有新泥。

帘缝又开了一线。一支鎏金凤钗从缝里递出来,轻轻搁在面碗旁边,凤头冲外。

柴可没接。收钗即应嫁,这规矩小叔讲过。丑时花轿自来,退无可退。

可她转念一想。不应嫁,囚字照样催命。应了,好歹多两天活路。

她笑着把钗拾起来。轿帘彻底落死,花轿没走,就停在路灯底下,不进也不退。

回屋。锁门。翻小叔留下的《柴家札记》。

翻了四十分钟,在“嫁娶异仪”那页找到一条:凤钗倒插于影,应嫁转于替身。

柴可撕了张黄纸,剪了个纸人,写上自己的八字。凤钗倒过来,插进纸人天灵盖。

插完她盯着看了半天。没动静。

她去烧水。水没开,身后窸窣一声。

纸人自己站起来了。

它穿着一身看不见的嫁衣——衣服看不见,但福身下拜的姿态,裙摆该有的弧度都有。它朝柴可端端正正福了一福。

然后开口。用的是柴可自己的声音。

“小可,替我谢谢那位先生。”

柴可的汗毛从后脖颈一路立到脚踝。这语气,这尾音,那晚冰箱里的猪肉人头事件,安宁说话就是这个腔调。

“你是谁。”她问。

纸人不答,福完那一下,又直挺挺站住了,钗在头顶上立得笔直。

柴可没再问。问不出来。她现在需要的是睡觉前的每一分钟。

天没亮,楼下有动静。

黑猫蹲在单元门口,嘴里叼着半截红绸。柴可蹲下去看了一眼,绸子的断口,和小叔桃木剑柄上那截,对得上。同一条。

“带路。”她说。

黑猫穿过三条死巷,到护城河下游的废船坞。锈门虚掩,里面一股铁腥味。

船坞正中停着一口冰棺。

小叔躺在里面。脸色青白,胸口在起伏。

活的。柴可扒着棺沿看了半天,确认那起伏不是眼花。人活着,被封在“活殓”里。小叔讲过,活殓是给还没死透的人留的体面,丑时一到,活殓改真殓。

“小叔。”她拍了拍棺盖。人没反应。

晨光从破窗斜进来,柴可看见小叔的肚皮里透出一团金光。形状是一张折起的帖子。

安宁没说谎。

可破腹取帖,人必死。她绕着冰棺转了一圈。棺盖贴着七道封条,黄纸朱砂。她凑近看落款私章,和保单受益人签名旁那枚,分毫不差。

封小叔的和写阴间保单的,是同一个人。

柴可抬起自己的手腕。囚字,青泛黑,阴沙还在里头。晋牧说过,阴沙催囚。催是往里逼。那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