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晓梦,梦醒,不知自己是蝶,还是蝶本是自己。
万俟枭此刻就面临这样的精神错乱。
打发了云霞去监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万俟枭不禁抬起手去揉自己的头。此刻她头脑里一片混乱。
她是谁?谁又是她?二十一世纪黑暗世家家主万俟枭?还是云国公主秦国皇后莫绮潇?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是!两个童年,两个十一岁,两个十七岁,甚至两样死亡感受!都是那么真真切切,一点一滴都融入骨髓的深刻!
不,不,她明明是万俟枭,她胸腔中流动的,明明是那狂野的,炽热的最极端权势的血液!
可是,可是为什么,她此刻心尖却该死的着那樱花树下阳光灿烂的痛楚!
疼,撕心裂肺帝!疼得她想扑在大哭一场!
呃,扑在哭?――简直他妈的莫名其妙!她不过是被自己的养女弄死,再睁开眼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不对不对,她明明是深深爱恋着羡哥哥的大秦皇后莫绮潇!
不,不是……
一个人,两种记忆,两种人生,混乱的交织在一起,在她脑海中一遍遍演绎着相悖的性格,相悖的境遇,相悖的思维,相悖的人生,却他妈的相同的结局!
而这两个同样结局的死魂却意外重合在一起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带着前尘,死而复生!
对,死而复生!
万俟枭垂下眼睑,这才是重点吧。
罢了,不论是哪个,现在都是她的一部分。她万俟枭的过去,她莫绮潇的过去,都是她不可磨灭的部分。以后的人生,她会用莫绮潇的前尘,却以自己的姿态活下去,去揽取最极端的权势,站在人不能及的高处,恣意醉酒当歌,俯瞰那些碌碌的蝼蚁众生!只有站在最高处,她才能安然的,带着观赏的鞋去看他人,看他事,看他物,才能随心所欲的攫取,丢弃,抢夺,征服!
这才是她要的人生!
“娘,娘娘……喝药了……”不知过了多久,云霞怯生生的声音换回万俟枭的散乱的思绪。原来她已经监刑回来了。
万俟枭眼神一瞥,云霞的头低得更低,举着药盅的手也抖得更厉害了,药盅除了刚才撞击出的叩叩声外,已经抖得开始晃荡撒出药汁来了。
“你怕我?”万俟枭清冷微哑的声音在昏暗的寝居响起,空荡荡的,森冷得厉害。
云霞心尖一颤,药盅“乓”的砸在地上打碎。
云霞一惊,马上跪伏在地上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娘娘责罚……”云霞拼命的在地上磕头,刚才白芷绝望癫狂的脸回荡在她眼前。
万俟枭手指轻叩着床头矮柜,叩叩的声音在黑暗中一下一下的响起,袅袅的熏香在窗口月色添上一抹幽寂。
直到云霞跪得腿发软,心里直打鼓时,万俟枭才淡淡开口:“知道为什么罚你?”
云霞心头一惊,却咬牙一叩头到底:“奴婢不知。”若不是为了打碎药碗,那就是为了……
“那就跪到知道为止。”万俟枭往病榻上一倒,倒头就睡。
室内仙鹤高脚香炉熏香袅袅。
月色清冷,照在云霞身上,勾勒出孤单的影。
云霞跪得两腿发木,饥寒交迫,更挣扎的是内心对主子忠诚与否的交战。说,还是不说?说了,怕是白芷就活不成了;不说,违背主子的交代就是不忠,现在娘娘似乎还看出端倪了……可她真的从来没有过背叛娘娘的想法!
她脸上神色几番犹豫,数次欲言又止。
“为了一个不成器跌梁小丑,值得吗?”万俟枭的突然开口吓了云霞一跳。
云霞以为娘娘睡着了,却没想到娘娘一直在等着她说实话。当下不再犹豫,云霞一叩到底:“请娘娘责罚!云霞知错了!云霞不该心软放过白芷……奴婢辜负娘娘所望,请娘娘责罚奴婢!”
万俟枭睥睨着下方的云霞。从她回神看到云霞回来起,就知道她必定是放了那白芷。人彘,连中南海那些神经大条的女特工看了都会吐,更何况她一个区区宫女!如果云霞真的执行了她的命令,那么此刻她一定不会站在这里,而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呕吐不止。
“罢了,知错就好,下不为例。起来吧。”万俟枭挥挥手。
“娘娘?”云霞有些意外娘娘竟然这样就放过她。虽然前后时间不长,但是她清楚的感觉到娘娘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心思绝对狠厉,恐怕连皇上都未必有她狠辣。所以从放了白芷开始她就没想过娘娘会不计较。此刻却听她说下不为例,云霞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强自抑下这种冲动,云霞郑重磕了个头:“谢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