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他见过的边堡不少。
有的墙上垜口塌了一角,几年没人补。
有的营里兵比账上少一半,剩下的尽是些上了年纪的。
他一路看,一路在心里记。
以最短的时间,他赶到了海门堡。
九月底,海门堡愈发寒冷。
海风一阵比一阵硬,吹得堡墙上的旗子啪啪作响。
曹喜原以为,这不过是个边境小堡。
几段土墙,几百个兵,风一吹就能倒。
可越往前走他越觉得不对。
沿途竟有许多商人赶着车,拉着货,一处一处地往海门堡的方向去。
有卖铁器杂货的,有收皮货鱼干的,还有挑了担子卖吃食的。
官道边的茶棚一个挨一个,人来人往,热闹得像个小集。
他捏开车帘多看了几眼。
有个挑担子的老汉一边走一边呐喝热汤饼,跟前跟着两个光着脚的小子。
茶棚里坐着几个赶车的汉子,说着说着声音大了,有人拍着桌子笑骂了一句。
这些人脸上没有他一路所见的那种菜色。
一个边境小堡能有这么多商贾赶着来。
那就说明,这里的兵真能护得住人。
曹喜心里有了数。
到了军营外,他亮明身份。
站岗的士兵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都白了,转身就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
“京里来人了。京里来人了。”
这一嗓子,半座营地都动了。
营房里跑出人来,衣裳都没穿整齐。
伙房的烟停了。
校场上正在操练的那队人动作也慢了下来,一个个抻着脖子往这边看。
有人低声问。
“京里来人是好事还是坏事。”
旁边的人白他一眼。
“你先看看来的是谁。”
不多时,赵烈出来相迎。
“公公。”他拱了拱手,先问的是另一件事,“陛下安好。”
曹喜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见过的外臣,见了他第一句多半是请安,认亲,递话,句句都冲着自己。
问皇帝的少。
“圣体安康。”曹喜笑眯眯地,从袖中取出圣旨双手一展,声音陡然拔高,“赵烈接旨。”
赵烈整了整衣冠,撩袍跪下。
“臣赵烈接旨。”
曹喜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倭寇不臣,久为海疆之患。恃其舟楫之利屡犯边疆,逞其豺狼之威虐我黎庶。今有赵烈亲率虎贲数战于海疆,破黑鲨残部,鬼木,青鬼及鲛牙诸寨。挫倭寇之凶焰,振大魏之国威,特加封靖海侯。钦此。”
赵烈俯首,高声喊道。
“臣赵烈定不负陛下厚望,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曹喜把圣旨交到他手里,又让人捧上靖海侯的印绶与官袍。
“侯爷执掌东海海防剿倭战事。”他嘱咐道,“随您参战的武将都官升一级。侯爷可自行选拔人才,上报兵部备案即可。”
赵烈道了谢,又取出一包银钱塞到曹喜手里。
“公公一路辛苦了。”
曹喜推辞了两句,见推不过便收下了。
钱一收,人也更亲近了。
“侯爷,陛下让老奴传旨,还让老奴看看海门堡的军情。”他把那包银子拢进袖子,声音也压低了些,“侯爷,这回只封侯,不给官,是京里的意思。您心里有数就好。”
赵烈道。
“我破了几股倭寇后缴获了一批船只,又招募了许多士兵,重新整编成军。正好请公公见一见,请。”
堡门里的风比外头小些。
曹喜提着袍角迈进去,一眼就看见校场上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