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报喜不报忧的套话。
真无碍,哪来这么多哭着求钱的折子。
赵烈不一样。
赵烈递上来的,是数。
多少船,多少牲口,多少颗脑袋。
“你一路辛苦了。”裴玄合上折子,站起身,“就在署衙候着,本院去就回。”
他拿着奏折,抬脚就往宣政殿去。
宣政殿里,景元帝魏珩正在批阅奏章。
这些年,他与裴玄之间一直平稳。
魏珩敬重这位尚父,年纪越长礼数越周全。
每逢裴玄入见,他都要起身迎一迎。
当年他还在潜邸,是裴玄一手把他扶上这个位子。
如今他坐稳了,也不曾想过削裴玄的权。
两个人都清楚。
大魏这艘船,眼下只有这一根桅杆顶得住风。
“臣裴玄拜见陛下。”裴玄走进殿来,声音都比平时亮,“臣为陛下贺。”
魏珩放下朱笔,笑了。
“尚父不必多礼。看尚父的神色,是有什么大喜事。”
“赵烈在海门堡出兵,破了黑鲨残部与鬼木,青鬼等四股倭寇。斩首一千七百余,缴获快船一百七十余条,牲口三千余头。”
魏珩脸上的笑一下子绽开了。
他伸手。
“折子给朕看。”
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细处,看到赵烈三日转战,连破三寨那一段,他忽然笑出了声,笑声在殿里荡开。
“好,好。”
他心里那句朕没看错人,绕了一圈终究没说出口。
朝堂上有裴玄稳住局面,海疆上有赵烈这员骁将。
大魏这盘棋,总算有了活气。
魏珩身子往前倾了倾。
“尚父,赵烈又在海门堡立功了,该怎么封赏。上次他枪挑敖鲨,入京面圣朕没给明确的官职,如今该封了。”
裴玄早已想好。
“赵烈武略出众,又能安抚海疆百姓。依老臣之见封他为靖海侯,让他全权督办东海海防剿倭战事。至于具体官职暂且不设。跟随他参战立功的将领官升一级,三军将士也加以犒赏,让他们全部听从赵烈调遣。”
魏珩皱了皱眉。
“封靖海侯可以,为何不给具体官职。”
裴玄道。
“其一,赵烈太年轻,眼下授高官难服众,也容易木秀于林。其二,赵烈此功虽不小,可斩倭一千七百余,灭了四股势力,骤然封赏大将也难堵朝中悠悠之口。”
他停了停。
“如今模糊了官职,给个侯爵,他便能便宜行事。再说这次四股倭寇损失巨大,消息传到倭国,九鬼水军必然调动更多力量。下次再战赵烈若能再击溃倭寇便是滔天大功,届时名正言顺封赏官职。何况赵烈手中有臣给的令牌,足以便宜行事。”
魏珩捋着胡须,思忖了一会儿。
“尚父分析有理,就这么办。”他把折子合上,又道,“此外让他把海门堡发展起来,建成大魏东海屏障,驻军重镇。这次宣旨不劳尚父安排人。朕让曹喜走一趟,让他替朕亲眼看看海门堡。”
“臣遵旨。”
裴玄退出殿外。
魏珩看向阶下站着的老太监。
“曹喜,知道此行的任务吗。”
曹喜躬着身子,眼皮垂着。
“老奴定会看清楚海门堡的实情,看清赵侯爷军队的战力。”
魏珩点头。
“快去快回。”
曹喜领了旨,当夜就出了蓟城。
一路日夜兼程,沿途几乎不曾歇息。
驿站换马,他连口热茶都顾不上喝。
天不亮就上路天黑了才落脚,困了就在车上眯一会儿。
他伺候了魏珩几十年,最明白一句话。
皇帝口中的快去快回,不是随口的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