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喜提着袍角,跟着赵烈进了军营。
校场上,人已经站好了。
不,不是站好,是密密麻麻地排开。一排连着一排,从校场这头一直铺到那头望过去像堵墙。
曹喜脚下顿了顿。
他在宫里待了半辈子,见过的兵不少。
京营的,边关的,各地卫所的,什么样都有。
可眼前这些兵,跟他印象里的不大一样。
没有花架子。
一个个站得直,肩背绷着眼睛却都朝前看,那种眼神是见过血的眼神。
最前头几个什长胳膊上还缠着布,站得笔直。
赵烈抬手。
“列阵。”
号角声起,队伍微微一动随即静下来,静得能听见旗帜在风里拍打的声音。
“这是目前海门堡的精锐,一千水卒,两千步卒。”赵烈向曹喜道。
曹喜咽了口唾沫。
海门堡的军队,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样子了。
先锋营扩到一千人,由洪九统领。
步卒两千人分作两营,由铁无双,牛大力分领。
这一千水卒,两千步卒全是青壮,最年轻的十六七,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出头。
能募到这么多兵,有三个缘由。
头一个,是赵烈给的兵饷待遇彻底传开了。
临海县的百姓如今都知道,去海门堡当兵能挣钱养家,晌午还有肉吃。
第二个,是战死的兵嘉奖抚恤一文不少,一文不拖。
钱是一家一家送到门上的,村里人亲眼看见过。
那些妇人的哭声里也有一点别的意思,这个东家说话算数。
第三个,是入冬之后的天气。
北风一起海上就没了鱼汛,流民却还在源源不断地往海门堡来。
青壮们挤在堡外,眼巴巴地等一个能填饱肚子的去处。
招兵那天,堡门口排了三条长队。
有个汉子拉着一辆破车,车上坐着病得只剩一口气的老娘。
他跪在队前说,只求一口饭,能给老娘熬碗热粥就行。
三样凑在一处,兵就来了。
可养活这三千人也不是容易的事。
全靠郑家的钱财物资撑着,加上缴获的牲口船货变现才勉强转得动。
赵烈看着校场上那一千先锋水卒,两千步卒,眼里有骄傲,也有沉甸甸的东西。
这些人,是他一刀一枪换来的家底。
曹喜扫了一眼列阵的士兵。
个个昂首挺胸,眼神锐利,斗志昂扬。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靖海侯练出来的兵自然是极好的。”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下你有什么需要朝廷支持的。或有难处老奴一定向陛下禀报。”
赵烈也没绕弯子。
“目前的难处是后勤粮草,扩军之后兵饷,粮食缺口很大,只能勉强维持。”
曹喜点了点头。
“老奴会向陛下禀报。”
他心里却明白。
朝廷顶多提一提。
多半也拨不出钱粮。
朝廷不宽裕,这几个月裴丞相批的折子,最常写的就是着地方自筹。
一切还得靠赵烈自己。
这也正是丞相给他令牌的用意,你便宜行事,你就自己想办法。
他抬眼看了看赵烈。
这个人开口要钱要粮,可脸上没有半分讨要的意思。
像是早就算过账,知道这钱多半要来不了只是把话说到。
“还有别的难处吗。”曹喜又问。
赵烈道。
“还有一件事。”
他抬手指了指堡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