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海门堡云集的流民百姓很多,安置定居的百姓已超三千人。加上军中士卒又是三千余。海门堡一再扩建,规模已有一个偏远小县的人口。这样的规模需要有人主持民生。我是陛下敕封的靖海侯能管海门堡军务,可最好还是划一个县的行政编制。请公公把这事上奏陛下,允准海门堡设县。”
曹喜顺着他的手往外看。
堡外那片空地上帐篷一顶挨着一顶,炊烟一处接一处,孩子在泥地里跑,妇人蹲在门口洗衣裳。
人确实多。
更远处是新垒的土墙和刚起的屋子,一排一排看得出是照着规矩修的。
几处空地上还插着木桩,等着再扩。
这不是一堡人马的样子,倒真像一座县城的样子。
他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赵烈与陛下亲近,如今又立了这样的大功。
朝廷给不了钱粮,给个编制,给个名分总还是能特事特办的。
这也不算徇私,把这么一个地方管起来,本来就是替陛下分忧。
“海门堡确实可以设县,老奴也很赞同。”曹喜道,“你可先安排一个人暂代县令,主持政务。老奴回京面见陛下一定禀报,尽力落实设县之事由你安排的人接任县令。”
他停了停,把话说明白。
“具体成不成老奴不敢打包票。你先安排了再说,毕竟丞相给了你便宜行事的权限。”
赵烈眼前一亮。
有了曹喜这句话,他就能把郑世平提上来。
先让他做海门县令,再一步一步往上走。往后海门堡要办的事越来越多,正缺这么一个人。
“多谢公公。”他拱手,语气里是实打实的感激。
“都是为陛下做事,不必如此。”曹喜摆手。
赵烈看了一眼校场上的人。
“士兵既在此集合,公公何不代陛下讲几句话。”
曹喜笑了,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起来。
“我一介阉人,合适吗。”
赵烈答得很干脆。
“公公代表陛下讲话,合情合理。您代表陛下说话,也能勉励将士奋勇杀敌。”
他对太监没什么偏见。
人是什么人看的是做事,不是身上的那处缺。
曹喜听得怔了一怔。
这些年,他在人前受过多少回这样的眼色,自己也数不清了。
宫里的规矩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轻视。
今日在这一座海防小堡里,一个封了侯的武将说出来的却是这么一句。
他垂着眼,把这句话悄悄压在心底。
曹喜愣了一下,随即提气开声。
这一嗓子出来,跟方才判若两人。
几十年在御前练出来的嗓子又亮又稳,能压过满校场的风。
“将士们。”
校场上霎时间一静。
“杂家奉陛下之命来海门堡宣旨嘉奖赵烈。赵烈运筹帷幄,斩杀倭寇功勋卓著。陛下封他为靖海侯,全权督办海门堡对倭寇的战事。尔等跟随赵烈立功之人,自有靖海侯一一嘉奖。望你们再接再厉,奋勇杀敌,为国分忧。”
话音落下,校场上先是静,接着轰起来。
众将士欢喜。
立功有嘉奖,这是赵烈早就许过的,而且一次一次都兑现了。
如今赵大人封了侯,自家侯爷越来越强,他们跟着只会越来越好。
赵烈顺势高呼。
“奋勇杀敌,效忠陛下。”
“奋勇杀敌,效忠陛下。”
三千人的呐喊撞在堡墙上又滚出去,声震四野。
有个兵嗓子喊破了音还在喊,旁边的人笑他自己也笑,笑完接着喊。
前排一个老兵一边喊,一边拿袖子抹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