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昭站定,朗声道:
“都抬起头来!”
他声音不高,却威严十足:
“你们这群劫掠商船的水匪,已定秋后问斩——不管当初为何落草,劫掠害人,就该死!”
牢里一片死寂。
“但——”
顾文昭话锋一转。
“海门所赵百户提议:朝廷正要用兵清剿倭寇,可对你们网开一面,给一条活路!”
水匪们躁动起来,死寂的牢房里,一双双没了活气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洪九第一个扑到栅栏边,声音嘶哑:
“大人!我们想活命!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要活命,就去海门所当兵,跟着赵百户打倭寇立功!”
顾文昭道。
赵烈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众人:
“我赵烈,如今执掌海门所。进了海门所,就是和倭寇交战——接下来,有的是大战。”
他声音沉下去,一字一句:
“以戴罪之身入营,杀倭五首,免去罪责!”
“届时你们就是无罪之身,可在军中立功升官,堂堂正正的活——”
“再不必背着贼匪的名头过一辈子。”
“这是本官给你们的承诺。只要能杀倭,就有活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头一个攒够五首的,本官升他做小旗。话,我撂在这儿——赵烈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死囚们的眼睛,又亮了几分。
顾文昭接过话头,十分严厉:
“这也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赵百户凭三十来人火烧鲨鱼礁、枪挑敖鲨,一战打残黑鲨帮,又入京面圣、得丞相赏识——”
“他愿意给你们机会,本官方肯放人!”
“愿意的,本官即刻释放,让你们随他去海门所!”
他话锋又是一转:
“但出了这牢门,别想跑——你们的名字、籍贯,县衙都记得清清楚楚。”
“之前你们犯罪,本官没拿家人问罪,谁要逃跑,就株连家人!”
洪九扑通跪下:
“小人愿意去海门所当兵,杀倭寇立功赎罪!”
其余水匪纷纷跪下,磕头如捣蒜:
“愿意!我们都愿意!”
有人磕得用力,额头很快见了血,也顾不上擦——在牢里等死等了一年半载的人,最懂得活路两个字有多金贵。
赵烈看着跪了一地的死囚,缓声道:
“既然愿意,本官就收下你们。机会给了,能不能把握,看你们自己。”
顾文昭又敲打了一句:
“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狱卒开了牢门。
八十余死囚鱼贯而出,在院子里列成几排,一个个瘦骨嶙峋,却都拼命挺直了腰板——他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顾文昭负手立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忽然低声叹道:
“这些人,落在本官手里,是秋后的刀,到了你手里,倒成了出鞘的刀——”
“赵百户,本官算是服了你了。”
赵烈抱了抱拳:
“还是多亏县尊成全。”
赵烈从他们面前一步步走过,一个个看过去,忽然在一人面前停住。
那人方才出牢门时脚软,险些栽倒,赵烈伸手扶了一把。
那人怔怔的抬头,望着这位年轻百户,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