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放下茶壶,问了一句:
“你如今领的,是海门百户所?”
“是。”
赵烈答:
“满打满算,百来号人。”
裴玄点了点头,却没有顺着话头往下说,反倒话锋一转,开门见山:
“这一战,你本该重赏。但本相不升你的官,也不调你入京。”
“你继续留在海门所磨砺。”
赵烈一愣,随即正色道:
“但凭丞相安排。”
“你不必急着应。”
裴玄看着他:
“你可知本相为什么压着你?”
“请丞相明示。”
“猛将必发于卒伍,宰相必起于州郡。”
裴玄一字一句道:
“唯有真刀真枪磨出来的人,才没人能蒙蔽你。”
“拔得太高、升得太快,看着风光,实则根基都是虚的,风一吹就倒。”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
“所以,官职钱财,本相一概不给。但本相给你一样东西,权力。”
赵烈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本相许你扩军。”
裴玄道:
“只要你能养得起,能拉起一千人,你就统率一千人。”
“能拉起三千人,你就统率三千人,上不封顶。”
赵烈心头剧震。
他听明白了。
升官给的是虚名,放权给的是实打实的兵!
只要他养得起兵,眼下是百户,将来募得千人,便是校尉的实权。
募得三千,便是将军的实权,全凭自己的本事,谁也夺不走。
裴玄看着他,又压下一句:
“等你立下战功、有了自己的班底,本相调你去南方边境,和那敌国打。”
赵烈一怔:
“南方?”
“倭寇,不过是疥癣之疾。”
裴玄淡淡道:
“南方那个虎视眈眈的敌国,才是心腹大患,也是你真正的大战场。”
赵烈深吸一口气。
这番话,比千两黄金还重。
他更明白,这也是裴玄的考验。
纸上谈兵人人会,能不能真把兵马拉起来、带出去打胜仗,才是见真章。
他抱拳,沉声道:
“丞相提携之恩,赵烈必全力以赴,绝不给丞相丢脸!”
裴玄问:
“不怨本相压着你?”
“丞相放权,已是天大的嘉奖。”
赵烈道:
“赵烈若连这点兵都养不起来,也没脸领丞相的令。”
裴玄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
“本相拭目以待。”
说着,他拉开抽屉,取出一面铜牌,随手扔给赵烈。
赵烈双手接住,铜牌入手微沉,正面錾着一个相字,背面刻着云纹。
“这是老夫的令牌。”
裴玄道:
“见此令牌,如见老夫,许你便宜行事。”
赵烈心头又是一震。
令牌这东西,他清楚分量。
见令牌如见丞相本人,满朝上下,没几个人有。
他双手捧着令牌,郑重收进怀里:
“谢丞相!”
出了政事堂,赵烈没有立刻出宫。
他转身,又去见了景元帝魏珩,把裴玄的安排,一五一十说了。
魏珩听罢,又惊又喜。
惊的是,裴玄竟如此信任赵烈,连贴身令牌都给了。
喜的是,赵烈是他的人。
裴玄支持赵烈,就等于支持他这个皇帝。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赵烈能一直打胜仗。
“好!好!”
魏珩连说了两个好字,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既然裴相许你三天假,朕就不留你了。”
“三日后,回海门所整顿兵马,大干一场!”
“臣遵旨!”
魏珩又提起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