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陛下如今,可掌握了军队?”
魏珩沉默片刻,道:
“禁军,朕已在暗中换了小半血。”
“可京城驻军、各地驻军,上上下下多是裴玄提拔的人。”
赵烈点了点头,缓缓开口:
“陛下,治国理政,千头万绪,说一千道一万,归根结底只有两个字。”
“掌军。掌军,即掌一切。”
“有兵,才有权;有军,才有位。旁的虚名,都是过眼云烟。”
魏珩目光一凝,身子微微前倾。
“陛下先控禁军,这一步走得对。”
赵烈道:
“禁军是京城命脉,禁军在手,京城就在陛下手里。”
“至于其余驻军,陛下不必急,往后继续往里头掺沙子。”
“一步步把京城驻军也拢进手里,徐徐图之,多耗几年也无妨。”
“陛下还年轻,等得起。”
魏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赵烈话锋一转:
“至于裴相专权强势,臣倒以为,这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
魏珩挑眉。
“其一,裴相忠于大魏,绝无二心。”
“他越专权,就越得罪人。”
“朝中那些被他压着、挤着、踩着的官员,无路可走,自然会悄悄向陛下靠拢。”
“陛下不必刻意拉拢谁,只需在裴相处置人的时候,替那人说上一两句好话。”
“留几分体面,一次两次记不住,十次八次,人心就都到陛下这边来了。”
魏珩的眼睛,亮了起来。
“其二,裴相专权,却忠于国事。那些得罪人的差事,尽可让裴相去做。”
赵烈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些:
“裴相,就是陛下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陛下不需要握得住这把刀,只要刀锋朝外,它照样替陛下砍人、杀不臣。”
魏珩听完,半晌无言。
满朝文武都说裴玄专权跋扈,弹劾他的奏折,在御案上压了一摞又一摞。
御书房里那盏灯,不知为他熬了多少个深夜。
他登基以来,日思夜想的,都是怎么防着裴玄、怎么一步步架空裴玄。
唯独赵烈告诉他,裴相,是朕的刀。
刀锋朝外,砍的是不臣,杀的是宵小。
他想通了。
自己根基太浅,单凭一个没有实权的皇帝,压不住满朝势力。
有裴玄在,他就有一把最锋利的刀。
刀虽然握不住,但只要君臣目标一致,这刀照样替他杀人。
防着刀、锈了刀,那是蠢人做的事。
真正的高手,是让刀替他开山劈路,再在山路尽头,轻描淡写地收刀入鞘。
魏珩看赵烈的眼神,越发炙热起来。
“好一个掌军之论。”
他抚掌叹道:
“赵烈,你文能献策,武能斩将,留在海门所那弹丸之地,屈才了。”
赵烈抱拳:
“陛下谬赞。臣入朝,帮不上陛下什么忙。”
“臣在海疆,却能替陛下鼓噪声势、打出声威,这是谁也替代不了的。”
“臣要入朝,必先立下赫赫战功,届时,再替陛下斩尽宵小。”
魏珩怔了怔,随即大笑,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好!朕等着你立赫赫战功,成为朕的大将军,执掌千军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