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大门,是从里头开的一条缝。
一个精瘦汉子探出半张脸,上下打量沈七两眼,眉头拧起来:“你是哪个?”
“劳驾这位爷,”沈七咧嘴笑,露出满口发黄的牙,“是崔副教主差人送的信,请小的来的。”
“哦。”那汉子没再多问,把门开大些,侧身让他进,“跟我来,副教主正堂候着呢。”
沈七跟着他往里走,迈过门槛的一瞬,后脊的汗毛,忽然竖了起来。
不对。
他垂着眼,余光飞快地扫过院里
廊下的白灯笼是新换的,可灯笼底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个个都是生面孔,腰里的刀,不是别着的,是拿在手里的。
那架势,不像是迎客,倒像是围猎。
沈七心里咯噔一下,脚下却不停,只当没瞧见,嘴里还客气道:“这位爷,庄上这几日,可是忙得很哪。”
“是忙。”精瘦汉子头也不回,“前几日刚办完丧,正忙着收拾呢。”
沈七心头一沉。
茶楼小二没诳他。
内讧,死过人。
可眼下这阵仗,怕不是收拾丧事,倒像在等什么人自投罗网。
正堂里,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
副教主崔坐在上首,还是那身暗红长袍,脸白得像纸,一双眼睛却深得像两口枯井。
沈七进门,他既不抬头,也不说话,只慢慢地吹着手里的茶,晾了他足有一盏茶的功夫。
沈七垂着手,站着,面上挂着最老实不过的笑。
“沈七。”崔终于放下茶盏,抬起眼,直直地看着他,“本座等你,很久了。”
沈七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了。
“你当真以为,”崔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字字都往人心窝子里扎,“本座会请你来当护法?
你在清河砍我的人、进总坛摸我的空棺、搅得血莲教鸡犬不宁。
桩桩件件,本座都记着。
本座放话请你来,不过是撒了个饵。
本座知道,你一定会来。”
沈七心头一凛。
我考中计了,崔预判了我的预判。
他原以为,自己进庄摸底、搅局,是做那根搅动浑水的棍子。
却不想,崔早看穿了他的心思,反手布了个请君入瓮的局,拿“护法之位”当饵,等他自投罗网。
他正要退,脚下一软,一股酸麻顺着后脊窜上来。
“你!”沈七霍然抬头。
“本座的茶,可不是白晾的。”崔慢悠悠站起身,暗红长袍无风自动,“这庄里点的香、待客的茶,都是特地为你这等练家子备下的。
本座的人盯着你一路了,你淬骨淬髓,肉身再硬,也架不住这焚骨香的熏法。”
沈七攥紧拳头,只觉周身的力气,正一点一点,从四肢百骸里抽走。
他咬牙想撑,可那股酸麻,却像潮水,一层一层地漫上来。
“还有,”崔忽然冷笑,“你那位姜坛主,本座也一并请来了。你若还想挣扎,本座不介意,先把她的脑袋,挂在庄门口。”
沈七的心,猛地沉到了底。
血手姜。
他被扣下的不只是自己,还有血手姜。
崔拿住了他,也拿住了他放不下的那个人。
他不敢轻举妄动,只盯着崔,一字一句:“你冲我来。放了她,我任你处置。”
“处置?”崔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慢悠悠地笑了,“本座处置你做什么?你这条命,可比珠子值钱。
本座要的是养寿法,是水宫那点旧秘,是你这颗宝贝珠子。
至于你的命,且先留着,七月十五,本座要用你的血开坛。”
他话音落下,暗处无声无息,落下数道黑影,将沈七团团围住。
沈七知道,今日这一局,他是栽了。
他不挣扎,也不反抗,只被那些黑影反剪了双手,押了下去。
地牢里,昏暗、潮湿,只有一豆昏黄的灯火。
沈七被反绑在一根铁柱上,四周是冰冷的石壁,外头隔着重重的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