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抽出被她攥着的衣襟,替她掖好被角,才起身下床。
门口,苏若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手里端着碗醒酒的汤。
“沈大哥,要走了?”她轻声问。
“嗯。”沈七说,“这一趟,快则半月,慢则一月。”
苏若雪没有接话,只把汤递给他。沈七接过,一饮而尽。
她看着他喝汤,忽然低声道:“沈大哥,家里有我。你……放心去。”
沈七看着她,点了点头。
院门外,铁蛋已经牵着马,等在门口。
平安被李清竹抱着,站在台阶上,咿咿呀呀地朝沈七挥手。
沈七摸了摸平安的小脸,翻身上马。
“等我回来。”
马蹄声起,一人一马,出了清河,朝沧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走得越远,身后的清河,就越是小成一个点。
可沈七知道,那个点,是他这一辈子最不能丢的东西。
出了清河,沈七没有急着赶路,先绕去沧州城外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换了身行头。副教主崔请他去当护法,这潭水有多深,他心里有数。
他不打算一进城就撞进去,得先摸清楚教主到底藏在哪儿,副教主崔又有什么底牌。
他在小屋里歇了一夜,把这一路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空棺被人打开、血手姜说教主没死、副教主崔追杀他又请他当护法。
桩桩件件串在一起,他隐隐拼出一个轮廓,这副教主崔怕不是要借他的手,去对付教主。
而沈七赶路时,忽然觉得丹田里那棵续命青藤,微微一暖。
他知道,那是清河方向,传来的牵挂,李清竹每日傍晚站在院门口朝官道望一会儿,苏若雪哄着平安说“爹快则半月就回”。
他这一走,把一整个家,揣在了心里。
三日后,沧州城外。
他没有直接进血莲庄,先在城西一间茶楼坐下,远远望着那座庄子。
茶楼小二过来添水,随口道:“客官是外地来的吧?这几日那血莲庄可不太平,前几日,庄里还抬出去几口棺材,说是内讧闹的。”
沈七握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内讧。
看来副教主崔和教主,已经动上手了。
他放下茶碗,结了账,起身朝血莲庄走去。
该他上场的时候,到了。
沈七勒马,望着前方那座笼罩在薄雾里的血莲庄,忽然笑了。
“副教主崔,”他低声自语,“你布的这局,我来了。
就看你这局,到底是要坑我,还是要坑你自己。
沈七站在血莲庄的大门前,望着那扇朱漆大门,没有急着推。
他心里清楚,副教主崔要借他的手对付教主,教主在暗处等着收网,他沈七要做那一根搅动这潭浑水的搅屎棍。
让他们斗得越狠,他这根刺,才扎得越深。
他抬手,敲响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