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哭!”凤羽厉喝一声,目光转向西边,她记得,那里应该是皇宫内城连接外城的唯一通道。有人在攻打皇宫内城!
在更远处的西边,那是已经出了皇宫外城的范围,熊熊火光照红了夜空,隔得如此遥远,耳边似乎也能听到那方传来的叫声。凤羽黑眸闪动,那个方向,她记得很清楚,是东方家的府邸!
皇帝终于动手了吗?
“小左小右,立刻把玉瑾玉荷红镜红砚叫来,让蕊和殿所有的宫女太监,都退进寝殿,快!”凤羽又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竭力维持着脑中的清明,不让那在经络血肉里游走的火星烧昏自己。
就在这时候,“轰隆”一声,蕊和殿的大门忽然向两边飞去,东方皇后带着十几个灰衣蒙面人出现在门口。
皇后的声音低沉冷漠:“凤羽,你以为躲在蕊和殿不出来,本宫就拿你没办法了吗?你中了碧腹蛇的毒,这蛇毒会浸入到你的血肉里,到你的经络里,到你的骨骼里,你不会立刻就死,它只会慢慢烧尽你的真气,烧尽你的生机,直到你变成一个无法动弹的废人,连一根手指都提不起,可是你还能看到、还能听到、还能说话……”
皇后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尖利,越来越瘆人。
凤羽只觉得自己的内脏中,也开始燃起无数火焰,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她看到东方皇后一身紫金彩凤朝服,头戴紫金后冠,盛装华服,威仪无双,只是她眼中的怨毒之意,破坏了她精致的妆容。
凤羽咬紧牙关,抵御着烈火焚身的痛苦,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站的笔直、骄傲。她可以死,但是绝对不会在对手面前表现出可怜状。
“你不会看到我变成废人的那一天!”凤羽一字一顿地说。
“哈哈、哈哈,你以为谁还会来救你?远在西凉的萧然?还是去皇陵主持秋祭的萧越?连凌子梵都被长公主软禁在府里,你还能指望谁?哦,我忘了,你是月蝶那个贱人的女儿,你还指望皇帝来救你吧,哈哈!”东方漪疯狂的大笑起来。
“你以为,就凭你们东方家,就能攻破皇宫?就能推翻萧氏皇朝?东方漪,你别做梦了!”
“啪啪!”东方漪一把抓住凤羽,打了她两个耳光,又把她狠狠摔在地上。小左小右扑过来,想要拉住东方漪,却被她身后的灰衣人一脚踢飞,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凤羽精致的小脸立刻浮现出五条红肿指印,她黑眸如刀般凌厉,盯着东方漪的眼睛,瞬也不瞬。
“他既然那么喜欢那个贱人,既然把凤印给了她,既然许诺只要她愿意,就是大齐的皇后,那么,本宫就让萧默风亲眼看着,那个贱人的女儿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还要把那个贱人的尸体挖出来,挫骨扬灰!”东方漪凄厉的声音回荡在蕊和殿里。
凤羽似乎忘记了身体的痛苦,黑眸瞬也不瞬地盯着东方漪,虽然视线越来越模糊,但是那沉凝如渊的眸中,却是风云涌动。她并不担心自己,她此时害怕的,是为什么,那送信的灰隼,竹筒里的信函会变成碧腹蛇。
萧然那边有什么变故发生吗?
东方漪看着少女清丽无双的面容,似乎看到了另外一张脸,那个拿走了萧默风的心,那个让她空担了个皇后虚名的女子!她忽然手臂一抬,尖尖的黄金甲套就朝凤羽的脸上划去!
她要毁了这张可恶的小脸!
就在这时候,旁边伸出一只手臂,挡住了东方漪。东方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东方漪的身侧,他脸上早已经没了昔日的嬉笑放荡,变得沉静,眸子更是深邃无比。
“姑姑,不要在此处浪费时间,大哥带的羽林军左三营,在内城西门受到抵抗,暂时还攻不进来。我带了几个高手好不容易趁混乱闯进来,现在去找皇帝要紧!拿下了皇帝,到时候整个皇宫还不是任凭姑姑予取予求?”
东方瑜的目光只是随意在凤羽的脸上转了一圈就收了回来,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内城西门受到抵抗?那是什么人?萧默风明明已经把丁述派出宫了,本宫已经派人杀了侍卫统领方大全,让卢忠拿了方大全的腰牌指挥宫中的三千云麾侍卫,为何还会遇到抵挡?”东方漪厉声说道。
“丁述真的出宫了?会不会是皇帝的障眼法?”东方瑜沉吟一下问道。
“你敢怀疑本宫的判断!”东方漪毫不客气的喝斥道,她本来就看不惯丢尽东方家脸面的东方瑜,如果不是东方策突然安排东方瑜进宫,她早就一巴掌把这个讨厌的侄子打出去了。
“侄儿不敢。”东方瑜垂了头,掩住了眸中的神情。
“都杵在这里做什么!跟本宫去临天殿,抓住那个昏君萧默风!”东方漪一把抓住凤羽的肩膀,抛给身后的灰衣人,“带上她,走!”
东方瑜跟着东方漪出了蕊和殿,没有人注意到,他垂下的衣袖在经过扛着凤羽的灰衣人时,被带起的风拂过了凤羽的手。
凤羽头朝下,嘴边开始溢出鲜血,意识越来越模糊,只感觉经络和骨骼,像是被烧融了的铁条,歪歪扭扭不成形状。可是她缩在衣袖里的手,却牢牢握住一根细细的金针……
大齐天佑八月二十九日,东方策三子东方儒卷入贪墨西凉赈灾款一案,右丞相东方策上表谢罪,东方儒跪在皇宫门前一日一夜,终不得皇帝召见。
大齐天佑八月三十日,东方策再次上表谢罪,并写下请辞奏章。
大齐天佑九月初一,皇帝下旨,同意东方策辞去大齐右丞相一职。
大齐天佑九月初二,大理寺卿卫松溪领圣旨,带八千皇家铁卫,围住东方府,查抄东方儒的贪墨之物,却遭到东方家全副武装的家将和侍卫的反击。自此时起,东方世家正式起兵叛乱,率羽林军左三营,与东方皇后内外呼应,攻打皇宫内城!
齐都风云变幻,隶属于东方家的势力,彻底封住了出入皇宫内城的道路。但是就在羽林军左三营围住皇宫内城的时候,羽林军上三营却悄悄打开了外城的大门,放三万京军入城,封住了皇宫外城。
与此同时,齐都九门封闭,东方家的势力控制了六处城门,皇帝则控制了三处城门,不管哪一方的援军,都不敢轻举妄动。
东方策的援军无法进入皇宫外城,而内城外的羽林军叛军得不到增援,战局顿时成了黏着状态。
若是从高空覆盖,占地数千亩的皇宫,从内城开始,叛军和京军一圈一圈向外蔓延,就好像泾渭分明的花卷,每一卷的前后都是敌人,每一卷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严防死守,等待从内城里面传出消息。
没有人会想到,这场东方世家掀起的叛乱,竟然会呈现胶着状态达七天之久!而这七天里,整个齐都陷入到一片血火之中。
后世史家对此次东方世家叛乱一事众说纷纭,查遍史料,百思不得其解,在当时的情势下,东方世家掌握了绝对优势,如果不是因为战局被拖了七天,以至于让在皇陵进行秋祭的逸王萧越赶回来,调集齐都外的京军攻破东方叛军的防线,那么,东方世家绝对可以杀了皇帝,立年幼的皇子为帝,东方皇后以太后之号垂帘听政,把持朝政。
可惜天不予东方家,终究是功败垂成,最终一族之人,灰飞烟灭。
任凭后世史家翻遍资料,也不会想到,当时战局的胶着,其实都因为一个叫凤羽的女子,那天她在皇宫蕊和殿中毒后,被皇后东方漪带走,却在去往皇帝寝宫临天殿的路上,连同扛着她的灰衣人一起失去了踪影……
甘城屹立在绿野和戈壁交接之处,黄土垒成的城墙,镀上了一层金红的晚霞,城墙上到处都是斑斑点点的黑褐色,那是已经干涸的鲜血。
萧然驻马立在宽阔的城墙上,看着天空,只见灰隼如同一道闪电,破空而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这只灰隼,如同过去的每一个傍晚,带给他那个少女的回信。
但是,当目光转到灰隼脚上的时候,萧然唇边的微笑忽然凝固,伸向灰隼左腿的手颤了一下。灰隼的脚上还有缠在腿上的竹筒,溅满了血点。灰隼没有受伤,那么,这血,是谁的?
只是凝立瞬间,萧然修长的手指立刻以快的不可思议的速度解下竹筒,打开盖子,取出里面的信。
一眼扫过信,萧然的脸色变得惨白“东方世家带叛军攻打皇宫,宫中一片混乱,属下寻找凤大小姐无果,只知凤大小姐中毒后被皇后带走,再无消息……”信上的字就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戳进他的胸膛。
为什么!他明明做了万全安排,甚至把惊雷和隐卫都安排到了蕊和殿,为什么凤羽还会中毒?被皇后带走,失踪……
萧然一口鲜血吐出来,身体在马背上摇晃起来,似乎随时要摔下去。自从来到西凉后,他平息光明教,剿灭盗匪,安排粮食赈济灾民,只想着尽快处理完这里的事情,早日赶回齐都,几乎是日夜连轴转,都没怎么休息过,饶是他真气雄厚,也已经疲惫之极,此时又收到这样的消息,哪里还撑的住。
一旁的惊云冲了过来,扶住萧然:“殿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萧然慢慢稳住身体,眸光变得凌厉森寒:“惊云,此间大局已定,你留在这里,统帅五千轻骑,协助新太守陈大人彻底稳定局面,我要立刻赶回齐都。”
惊云沉默了一下,本来清秀的小脸,被西凉粗粝的风沙打磨后,多了些风霜色,却也变得沉稳了许多:“殿下,是不是凤大小姐出什么事了?”
萧然眉眼间俱是杀气:“东方一族反叛,攻打皇城,凤羽中毒,失踪。”
“殿下,你带两千骑兵回去,属下留三千精兵足矣。”
“我要尽快赶回去,带多人马反而拖慢速度。更何况此间局势未稳,大军回拔,再生变乱,此行等于前功尽弃,休得多言,一炷香之内,给我备三匹最好的马,带上足够的干粮和水!”萧然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