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风云起

倾世女枭雄 凤归云

凤羽也不理会这些宫女太监,任凭他们跟在身后,径直走向更衣入厕的地方。萧然想约她出来,也只有用这个借口,毕竟是宫宴,皇帝不发话,下面的人哪敢先退席。

桂园的更衣处在桂花树林的深处,男女隔着十几米远。虽然是厕所,但是修的富丽堂皇,分为前后两间,外间是洗手、换衣的地方,还放着软榻,可以供人歇息。里间又被分成三小间,每一个小间放着马桶、软纸、干枣、香炉之类物品。

每一小间的后墙接近屋顶的地方,开着一扇木格雕花窗,用来通风散味。

凤羽走到女厕的门前,回头看了眼身后跟着的太监和宫女,心想这里面不知道有几个是来保护她,有几个是来监视她,真是太无聊了。难道就凭这些人,还真能看住她不成?唇边浮起讥讽一笑,她缓步走进厕间。

那些被派来“服侍”凤大小姐的宫女太监们,得了主子的吩咐,定要寸步不离,不能让凤大小姐离开视线所及之处,只是凤大小姐既然进入厕间,他们顶多在外间守着,总不能也进到里间,盯着坐在马桶上的凤大小姐吧?

以凤大小姐的脾气,他们要真是这么做了,多半会被凤大小姐扔进马桶里。

只不过,当太监宫女们在外间守了半柱香时分,也不见凤羽出来,才察觉出不对,胆大的宫女跑进厕间,只看见木格窗半开着,在风里轻轻晃动,房间里面哪里还有那个红衣少女的身影。

凤羽从后窗上出去后,直接落到桂花树上。她展开轻功,从枝叶间无声无息的穿过,停在了不远处最高的一株桂花树上,等着萧然。

倚在树杈上,鼻端是浓郁的桂花香,凤羽随手撸下一簇金黄色的桂花,捧在掌心,细细拨弄着小小的花朵。转眼间,她来大齐已经快半年了,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甚至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前世的一些事情,一些人,慢慢在脑海里变得模糊起来,似正在往记忆的深处沉去。

她已经开始分辨不出卓风和萧然到底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

仰头看向天空的圆月,凤羽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她天性不喜欢悲春伤秋,前世的时光里,开始是为了生存、为了替父母报仇而拼斗,然后又是和养父一起打理火流,行走在铁血之间。本以为火流已经走上正轨,不料养父遇害,于是她又开始了拼斗,替养父报仇,壮大火流……

那些在血与火中挣扎的日子,已是隔世。

风掠过,一抹白影如雪花般,无声落在凤羽身侧,有力的手臂搂住了她的腰肢,把她拥在怀里。

凤羽的鼻端,萦绕着淡淡冷香,即使馥郁芬芳的桂花香,也遮掩不住这清冷淡雅的香味。

“找我什么事?”凤羽放弃挣扎的企图。

“三天后我就要去西凉,临行事多,恐怕没时间来见你。”萧然在凤羽耳边低低地说,唇间带着热气和酒气。

“什么时候能回来?”凤羽偏了偏头,让耳朵离的远一点,好痒。

“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

“要那么久?”这么长时间见不到他,会不会不习惯?

“是,西凉那里多是荒漠草原,各族杂居,前几天传来消息,因大旱而生民变,有流民攻入甘城,杀死甘城太守,抢掠官仓,这次我去除了光明教西分坛之事,还要调查民变一事。”

凤羽垂下眸子:“除了定国公的五百暗夜血凤外,还带多少人马?”

“统共五千轻骑兵,暗夜血凤我带走四百,剩下一百由凤知秋和曼教习统领,暂住我府中,供你所用。”

凤羽眸光闪动,望向萧然,脸色变得沉凝起来:“齐都会有什么变动?”

萧然沉吟道,“秦楼一事悬而未决,看朝中官员调动,东方一系的官员贬斥的贬斥,外放的外放,父皇应该在着手削弱东方一系的势力,东方世家不会甘心束手就擒,万一有变,凤知秋和曼教习会保护你。”

“嗯。”凤羽点点头,这段时间她困在宫中,外面的情形,萧然比她清楚,凡事有备无患才行。而且她也隐隐能感觉到,刚才的宫宴上,笼罩在欢庆祥和气氛上的无形压力。

“还有,我走了以后,不准看别的男人,不准搭理萧越!”萧然的话题忽然一转,手臂用力,恨不得把凤羽按进自己的胸膛里。想起刚才萧越给凤羽喂点心的情形,璀璨的凤眸中顿时掠过杀意,他缓缓低下头,瞪着少女清丽的小脸。

凤羽闻到一股浓浓的酸味,这男人好像变得越来越霸道了。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管的太多了点吧?不准看别的男人?拜托,别人在我眼前出现的时候,难道我要把自己眼睛剜了不成?”

“你是我的。”萧然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凤羽觉得自己一定是耳朵出问题了,居然从萧然的话里听出了一点点撒娇的味道。她忍不住抬起眸子,打量了下萧然,只见月光下,他凤眸如沉了无数星光的大海,璀璨不可方物,绝美的面容如冰玉雕成,莹莹生辉。

素来清冷的神情,竟是如此的温柔。

许是离别在即,许是月光太过美好,许是那眼神太温柔,凤羽破天荒的没有反驳萧然,而是慢慢垂下头,将修长白皙的脖颈慢慢弯成一道优美的弧。

有清凉微湿的唇轻轻印在后颈上,桂花的香越发馥郁。

“你到西凉要小心。”不假思索的话语冲口而出,身后的男子先是一怔,随即有笑意从他的眼漾出,慢慢向唇角蔓延。

她对他,不是那么别扭了吗?

伸手托起怀中少女精致的下颌,让她面向自己,萧然轻轻说:“小羽,你终于开始担心我了吗?”

“谁会担心你啊?”凤羽嘟哝了一句,但是语气中毫无半点素日的气势,柔软的可疑。

萧然无声的笑了,俊美的面容慢慢俯下来,薄而凉的双唇封住了娇艳如霞的红唇,灵巧的舌尖一点一点勾勒着少女精致的唇线,直到那唇越来越柔软,才好整以暇的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月色如水,花香馥郁,相拥的身影是那般美好。

凤羽重新回到座位上,第一个动作就是端起茶杯,有意无意的放在自己唇前,好遮住微微红肿的唇。

一直等到宫宴结束,凤羽才放下唇边的茶杯,趁着夜色快步回到了蕊和殿。

齐都的风,已经带上了秋的凉意,转眼间,萧然已经走了有半个多月。不知道为什么,那次拜月节宫宴之后,后宫中的气氛变得越来越沉郁,凤羽待在蕊和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只是专心练功看书。

惊雷被萧然留在齐都,负责在蕊和殿和楚王府之间传递消息。

期间萧越曾经来看过凤羽一次,匆匆来匆匆去,只是叮嘱她尽量不要离开蕊和殿。

这天傍晚,凤羽沐浴完,随即披了件素净的青色长衫,带着湿气的头发散在脑后,靠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翻看着这些天收到的信件。

信上都是寥寥数语,比如今天行进了一百里,发现了一处马匪的老巢,顺便剿灭了三百多马匪,收缴了数百匹好马。比如甘城方圆三百里大旱,颗粒无收,他已派出一千轻骑,去附近的各处城镇搜集粮食,赈济灾民……

没有什么甜言蜜语,如同呈报公文般平铺直叙,可是凤羽却看的很认真。这些信里的内容,她几乎可以背下来,但还是忍不住拿出来,细细看着信纸上那铁笔银钩,凌厉如刀的字迹。

字如其人。

小左站在凤羽身后,一边给凤羽梳头,一边嘟着嘴道:“小姐,殿下的信里,都没提到小姐一个字呢,也没有说过记挂小姐的话。”

小右却在旁边小声说道:“殿下虽然没有提到小姐,可是你看殿下这些信,分明都是在百忙之中匆匆写下来的。殿下能在这么忙的情况下,还惦记着给小姐写信,可见殿下心里,小姐是顶重要的。”

“这么一说,倒也有些道理。唉,小姐当初要没有离家出走,现在应该已经嫁给楚王殿下,成楚王王妃了。”

“皇上既下旨让小姐自行择婿,那小姐也可以再重新嫁给楚王吧。”小右有些迟疑的说。

“其实逸王殿下对小姐也很好呢。”

两个小丫鬟你一言我一语,凤羽淡笑不语,但是心却慢慢飞到了遥远的西凉,牵挂着在赤地千里,民变频生,盗匪横行的西凉忙碌的清冷男子。

就在这时候,已经变得昏暗下来的天光里,一只拳头大小的灰色小鸟从天而降,落在凤羽的手臂上。灰色小鸟的腿上,绑着小小的竹筒,正是萧然驯养的灰隼,专门用于军中传信。这种灰隼全力飞行,一日之间可达三千里,比信鸽更快,但是数量极少,极难驯养。

凤羽伸手解开灰隼腿上的竹筒,刚刚要打开竹筒,忽然觉得耳朵上一凉,魂花花苞散发出诡异的香味。她心里一惊,开竹筒的手自然缓了下来,但是竹筒盖却猛地被顶开,一条如丝线般细小的蛇从竹筒里蹿出来,一口咬住她的手背。

“轰”,视线所及,一切都变成了碎片,四处飞舞,凤羽只觉得天旋地转,一点火星从手背上钻进血肉,灼热的火星顺着血管开始点燃她的身体,仿佛每一滴血都开始燃烧起来,经络骨骼开始扭曲变形。

她甚至能感觉到,丹田广袤空间里,火焰往那滴红色的水珠中蔓延过去,而红色水滴疯狂旋转起来,似乎要从火焰的包围中冲出去。

只有耳朵上挂着魂花的位置,一直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冰凉气息,从耳朵输入身体,游走在经络里,让她始终保持着一线清明。即使已经倒在地上,即使头脑变得迷迷糊糊,她还是凭着本能,左手一翻,抓住右手背上的小蛇,两手用力一扯,把那小蛇硬生生扯成了两截,碧绿色的血液喷洒下来。

就在这时候,皇宫西北角的天空,有火光窜起,厮杀声和惨叫声断断续续传来。凤羽使劲一咬舌尖,疼痛让她的头脑清醒过来,看到小左小右扑到自己身前,惊慌失措,眼泪滚滚而下:“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