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羽看也不看七公主,朝萧越淡淡一笑:“这凉亭的景致不错,就是狗叫声太刺耳,没的破坏气氛。”
狗叫声?
萧越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七公主的脸色先是唰的一下变白,随后又涨的通红,她母妃早亡,自幼养在东方皇后膝下,被皇后当做亲生女儿一般,在诸多公主中最受宠,地位最尊贵,哪里被人这样当面讥讽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凤羽叫道:“来人啊,把她抓起来狠狠地打!”
“咦?我说狗叫声刺耳,七公主干嘛这么生气?”凤羽火上浇油又来了一句。
“抓住她!给我割了她的舌头!”七公主再也顾不得维持公主的仪态,大叫着命令身后的宫女。
众宫女不敢违逆七公主的命令,快步向凤羽冲去。
“公主,不可!”凌子梵挡在众宫女前面。
“她、她这般欺侮我,梵表哥,你、你要帮我,帮我抓住这小贱……啊!”七公主刚说到这里,一团含着水草的烂泥凌空飞来,正塞进她的嘴里,腥臭气直扑鼻端,她猛的弯腰呕吐起来。
“记住以后不要随便乱吠。”凤羽淡淡说了一句,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就走。萧越上前两步,拉住凤羽的手,笑吟吟地说:“走这么久,也该回去用饭了,我让无笔去真味居买了你最喜欢吃的酱牛肉。”
七公主还在呕吐,宫女们忙着服侍她们的主子。
凌子梵怔怔看着两个人转身离去的背影,看着拉在一起的手,眼中涌起痛楚之色,当年悬崖上的那一幕,忽然浮现在脑海里。他踢出的那一脚,原来最终,是把自己踢进了永不见天日的深渊。
走到凌子梵看不到的地方,凤羽用力甩脱萧越的手,斜睨了他一眼:“你不用跑的跟做贼一样。”
“你故意让我拉住你的手,不就是想让七公主和凌子梵都看到吗?”萧越还是笑吟吟的,但是眸中却闪过阴翳。
她难道还是在乎他?那时,她对他的爱想必是极深极深,否则,以她当年那般懦弱的性子,又怎么会做出弃婚出逃的举动?萧越通过旁敲侧击,已经知道凌子梵当初是如何逼她坠崖,她大难不死,却性格大变。
诸般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萧越就恢复了平素的慵懒神情,听到身边少女淡淡说:“既然已经和皇后势不两立,得罪不得罪七公主已经没什么区别。至于凌子梵,他和我的过节,情有可原,却罪无可恕,这笔账,总有一天要算清楚,现在何必徒增烦恼?”
“好一个情有可原,罪无可恕。”萧越抚掌轻笑,果然是凤大小姐的行事风格。
回到蕊和殿,小厨房早已经备好了晚饭。凤羽让小左小右直接把饭桌放到院子里,真味居的酱牛肉也被无笔送了过来。凤羽闻到肉香,顿时酒兴大发,打发小左去厨房要了壶酒来,一口酒一口肉,吃的是不亦乐乎。
没办法,谁让凤大小姐本来就是肉食动物,自从练了“九重天”后,不但胃口越来越好,还没有发胖的顾虑,不放开吃,简直对不起自己。
萧越吃的很少,而且以素食为主。他笑吟吟的把玩着青瓷酒杯,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少女大快朵颐的样子。
好像从来没有什么能打倒她似的。
萧越离开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凤羽从浴桶里出来,换上寝衣,回到房间,轻轻一跃,直接掠上房梁,盘坐调息,开始修炼“九重天”功法。
脚踏上的暗门再也没被打开过,但是接下来的每一个夜晚,凤羽依旧是在房梁上度过,夜夜练功不辍,“九重天”终于突破了第三层,晋入到第四层。
让自己一天比一天强大,才能把命运掌握在手里。
很快,皇后寝殿刺客案有了结果,曹姑姑等十七位宫女太监被赐死,贤妃御下不严,虢夺封号,贬为宫女,入浣衣坊。
诺大的皇宫里,十几条人命的消失,就跟一块石头落进大海一样无足轻重。
后宫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蕊和殿似乎已经被人遗忘。
凤羽在某个晚上再次打开脚踏的侧面木板,走到密道里,甬道里的大石还在,无法走到那面有青铜门的密室。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可以把大石移开的机关,只得作罢。
她本来想到青铜门密室里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那通道如果不在四面青铜门的后面,那么就还有两个可能,一个在房顶,一个在脚下,可惜现在既然进不去那密室,只能日后再说了。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到了八月十五。
不同于另一个世界的中秋节,在大齐,八月十五被称为拜月节。在这一天,大齐皇室会举行盛大宫宴,王公贵族、世家豪门以及三品以上的官员,可以携家眷入宫,与帝后妃嫔赏月宴饮。
宴无好宴,这是凤羽得知皇后传她赴拜月宴时的第一个反应,但是就算是鸿门宴,凤羽也照样奉陪到底,众目睽睽之下,就看东方漪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拜月节大宴设在御花园的桂园。桂园占地极大,中间台上设了两席,是皇帝和皇后的位置,下首左右一字纵排各九十九席。
已时晚霞漫天时分,满园桂树镀上了一层薄薄霞光,金色的桂花在晚风中散发着浓烈馥郁的香气,闻之欲醉,四处悬挂的精美宫灯,如散在树间花间的星光,流光溢彩。
凤羽走到桂园的时候,只见除了上首主位上空着的两席外,其余十之八九都坐满了人。由于皇帝和皇后还没到,所以场中诸人都比较随意,人声鼎沸,异常热闹。
凤羽只是定国公府的大小姐而已,既没有封号,也没有品级,再加上又是蹲过大牢的“待罪之身”,若不是皇后娘娘开恩发话,这样的场合,她哪里有资格出席。
引路的小太监暗暗腹诽,随意将她带到末端席位,就匆匆离去。
“这位姐姐看上去有些面生哦……”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凤羽转过头,只见一名面容姣好的少女坐在旁边席上,正好奇地打量自己,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绣穿花蝴蝶的长裙,显得秀气温柔,说话也是轻柔有礼,“家父是户部的何尚书,我叫何婉儿,姐姐是哪家府上的千金?”
凤羽见这少女说话斯文,温和有礼,正想回话,就听见旁边有人冷哼一声,尖刻的声音传来:“这位就是定国公府的凤大小姐,死皮赖脸的缠着我哥哥,弃婚逃家,皇上亲自下旨退了她和楚王的婚事,后来又不知羞的跑去青楼,杀人之后被下狱,若不是皇后娘娘心慈开恩,她哪里配坐这里!”
“婉儿参见兰音郡主!”何婉儿此时面色微变,虽然脸上还是维持着礼貌,可是眼中却闪过鄙夷之色,不安的往旁边挪了挪,刻意拉远一点和凤羽的距离,生怕被周围的人误会她认识凤羽。
周围的夫人和小姐们显然也听到了凌子音的话,各种眼神顿时飘了过来,厌恶、鄙夷、轻蔑、不屑……
这样声名狼藉的女子,竟敢厚颜无耻的跟她们坐在一起?
凤羽抬眸瞥了眼站在前面的凌子音,她穿着玫瑰红色的重锦宫裙,系同色丝绦,垂着拇指大的明珠,裙摆大幅的飘洒开来,上面用金线绣着重重叠叠的折枝花。乌发高高盘起,斜插着一支如意双喜点翠金步摇。只是脸上蒙着面纱,和这身艳丽照耀之极的妆扮不大协调。
凌子音身后站着凤夕,一身粉色长裙,挽着芙蓉归云鬓,簪着水晶珠子攒成的花簪,明眸皓齿,娇俏可人。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宫女,其中一个宫女端着朱漆描金托盘,上面放着酒壶和酒杯。
凤夕冲凤羽甜甜叫道:“大姐姐,郡主来了,你这般坐着不理不睬,没的让人笑话咱府里没礼数。”
凤羽抬了抬眼皮,随手给自己斟了杯酒,放到唇边慢慢啜饮,对立在案几前的凌子音视而不见,对凤夕的话,也是听而不闻。
周围夫人小姐们的议论声慢慢响起,什么果然粗鄙,什么倒是二小姐才像嫡小姐等等,其语气的鄙夷,内容的刻薄,全到传到凤羽的耳中。
凌子音气的浑身发抖,若是凤羽跟她吵闹,甚至冲着她大打出手,她都会借题发挥,狠狠的收拾她,把她的脸划上百刀千刀!可是偏偏凤羽这般没事人的样子,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到了空处,居然无力可使!
就在这时候,凤夕取过托盘上的酒杯,甜甜笑道:“大姐姐喜欢喝酒,这是明舒长公主赐给大姐姐的桂花酿,兰音郡主亲自送过来,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啊,大姐姐该不会当着这许多夫人小姐的面,驳了明舒长公主的赏赐吧?”
说完,凤夕双手端着杯子,走到案几前,把酒杯放在凤羽面前。近乎半透明般的上等白瓷,盛着浅浅金色的酒液,酒香里夹杂着桂花的香,果然是好酒。
凤羽端起酒杯,看着里面的酒液,不言不语。
凌子音眸光里全是恨意,盯着凤羽拿酒杯的手。这酒里有什么东西,她自然心知肚明,只要凤羽喝下去,那么她接下来,就等着在这盛宴之上身败名裂吧。到时候,就算她想痛快的求一死,也没那么容易。
凤羽若是不喝,那就更简单了,众目睽睽之下,竟敢对明舒长公主的赏赐不敬,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借题发挥的话,她也有苦头要吃。
她倒想看看,凤羽怎么办?
良久,凤羽只是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液,不喝却也没放下。
凌子音冷笑一声:“来人啊,伺候凤大小姐喝酒!”
站在她身后的两个宫女走了出来,向凤羽走去。
就在这时候,有风掠过,杯中的酒液荡起一圈涟漪,白影闪动,那两个宫女悚然一惊,停下脚步,躬身行礼:“楚王殿下。”
凤羽慢慢抬起头,如渊黑眸浮起一丝笑意。只见萧然侧身站在席前,白衣如雪,清冷如冰,凤眸璀璨,风华无双。挟着桂花香气的晚风吹来,吹起他衣衫翩翩,不掩他独有的冰莲般冷香。
刹那间,周围的夫人小姐都愣住了,凌子音痴痴看着萧然,眸中闪动着倾慕、喜悦的光芒:“然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