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置我不坐。”
十月九号,午休。
国庆放了七天,昨天返校,今天是收心考完的第二天。
温良推开(7)班后门的时候,教室里二十几个人。
没有人吃饭。
他们全站着,或者半站着,脸朝同一个方向。
教室最后一排靠门那个位置,多了一张桌子。
那张桌子不是原来那儿的。
它是从第一排最靠墙一路拖过来的,地上留着两道很长的印子,从教室这头拉到那头,中间跨过四个过道。
桌子后面坐着邵立冬。
他两只手交叉着放在桌面上,看着后门。
原来坐这个位置的男生站在旁边,手里抱着自己的书,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老师。”他小声说。
温良看了他一眼。
“你坐我那张。”
“哪张啊?”
“第一排最靠墙。”
那个男生抱着书走了。
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走得快了一点。
温良往里走。
走到第三排的时候,邵立冬站了起来。
他两只手扶住桌沿,把整张桌子横过来。
桌腿在地上磨出一声很长的响。
桌子横在过道正中间,把最后两排和前面隔开了。
“老师。”
邵立冬说:
“这位置我不坐。”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后门那边有两个刚吃完饭回来的人推门进来,看见这个场面,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
“怎么了怎么了?”
“别问,别说话。”
温良站在横着的那张桌子前面。
他没有去推那张桌子。
他往左边看了一眼——最后一排靠窗,孟七七坐在那儿,笔记本摊开着,她抬着头。
再往右——第二排,杜小满把凳子往前挪了一排,挪到过道口,坐着不动。
过道口站着邱大川。
他一米九,堵在那儿,后面有两个想凑过来看的男生被他挡住了。
“看啥看。”邱大川说,“回去。”
温良转过身。
他走到最近的一张空桌子旁边,把那张桌子底下的凳子抽出来。
学生凳,矮的,塑料面。
他把凳子拎过来,放在横着那张桌子的另一边。
然后他坐下了。
坐下以后,他的视线比邵立冬还低半个头。
底下有人“咦”了一声。
有两个人从座位上站起来了,站起来以后发现没什么可看的,又坐下了。
“说吧。”温良说。
“说什么。”
“你把桌子拖过来,拖了半个教室。”
“你不是想说话吗。”
“我说了。”邵立冬说,“这位置我不坐。”
“哪个位置。”
“第一排最靠墙。”
“为什么。”
邵立冬没有立刻答。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儿离您太近。”
“近怎么了。”
“您想干什么都能看见我。”
“我在最后一排也能看见你。”温良说。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邵立冬抬起头。
“您坐在讲台上,从上往下看,最后一排是最模糊的。”
“第一排最靠墙那个位置,您低头就能看见我的卷子。”
他说这句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我不想让您天天看我的卷子。”
温良没有接。
他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上个月一号,我撕了你一份卷子。”
“记得。”
“那天你说,这题我会做,犯法?”
“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