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最后一排多了一张桌子

“九月二号你在黑板上写了一整面。”

“记得。”

“九月四号我摊了十一张卷子,最后一张不是你的。”

“——记得。”

“九月二十九号我排座位。”温良说,“你站到全班都坐好了才坐下。”

“昨天上午我在墙上画了十一个圈。”

“你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

温良停了一下。

“这一个月里头,你没有一次说错。”

“你每一次跳出来,说的都是对的。”

邵立冬愣了一下。

他没料到这句。

“那您还——”

“可是有一件事你一直没说。”

温良说:

“你从来没说过,你为什么要跳出来。”

教室里安静了。

后门那两个人已经走进来了,靠在最后一排的墙上。

前面又进来三四个。

邵立冬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又放回去。

“您第一天就说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了。

“您在讲台上,敲了三下笔。”

“您说——”

他顿了一下。

“‘这题,你上辈子就错了。’”

“您还记得吗。”

“我记得。”温良说。

“我记了一个月。”邵立冬说。

他抬起头。

这一次他没有压声音。

“那您知道我上辈子是怎么死的吗?”

教室里那二十几个人,有人手上的水杯掉了。

塑料杯滚到过道上,滚了两圈停下。

没有人去捡。

“上辈子”这三个字,一个月来在这间教室里没有人说出口过。

有人低头。

有人往窗外看。

后排靠墙站着那两个刚进来的还没反应过来,其中一个小声问:“他说什么?”

另一个没答他。

邵立冬的眼睛红了。

他没有哭。

他两只手按在横着的那张桌子上,按得很用力。

“您天天算我们的数。”

“您把我们拆开,您在墙上画圈,您让全班看着我们。”

“您算得挺准。”

他往前倾了一点。

“可您知道六月七号那天,我坐在哪儿吗。”

温良没有答。

“我就坐在这儿。”

邵立冬用手指了指自己屁股底下那张凳子——不对,是指了指这个位置。

最后一排,靠门。

“考场是按学号排的,我们班就在自己教室考。”

“我坐最后一排靠门。”

“离门口最近。”

他说到这儿停了。

停了大概三秒。

“最近。”他又说了一遍。

温良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便签。

对折过,边角发毛,上面有一道横线划掉的痕迹。

他把便签摊开,放在横着那张桌子的正中间。

便签上写着:

41

底下是一串数字,一个划掉一个,从上往下排。

3(划掉)

7(划掉)

9

“九月二号,三。”温良说。

“九月十号,七。”

“九月十八号,九。”

“这三个数是我一个一个记的。”

邵立冬盯着那张便签。

“这是什么。”

“你的。”

“我的什么。”

“你离九月一号那个你,有多远。”

邵立冬的手往那张便签伸过去。

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的手停在便签上方大概一拳的地方,没有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