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后门那个人

温良这才抬起头。

“五十三个人。”他说。

“前天晚上我一个一个数过。”

“最高的一个二十一。往下有十二的,有七的,三的一大把。”

他把手从班务日志上拿开。

“全班就他一个人,一点没变。”

周砚没有问“您怎么知道”。

也没有问“那是什么”。

他往上走了一级台阶,站到跟温良齐平的位置,低头看扶手上那本班务日志。

日志上什么都没有。

一页学生名单,五十三个名字。他自己那一行上有一个红圈。

圈里是空的。

“您在上头写了什么。”

“你看得见吗。”

“看不见。”

“那就是没写。”

周砚看了那个红圈两秒,直起腰。

“行。”

保洁阿姨拖着水桶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

桶沿磕在台阶上,哐一声。

水洒出来一点,在台阶上摊开。

两个人都没有让。

阿姨嘟囔了一句什么,拖着桶上楼去了。

周砚把书包换了个肩。

“老师,我问您一件事。”

“说。”

“您那支笔——”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一下温良手里那支红笔。

“还剩多少墨?”

温良没有回答。

他把笔帽拧上。

拧的时候他的手是稳的。

“你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您画一个圈,就少一点。”

周砚说得跟刚才一样平。

“开学第一天,您在讲台上画了七个。我数的。”

“后来您在办公室里画了多少,我不知道。”

他把书包带子往肩上又拉了一下。

“但是您现在举起来看一眼,就知道了。”

底下那两个学生已经走了。

走廊尽头有人在拖桌子,一下一下的。

温良把班务日志合上,夹回那摞东西里。

“五十二号。”他说。

“你是他们的头。”

“可全班五十三个人,一点没变的只有你自己。”

周砚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往下走了一级台阶,站回原来的位置。

“老师。”

“嗯。”

“您觉得改得越多越好。”

“我不这么想。”

他说完就转身下楼了。

走了两级,他停下来。

没有回头。

“对了。”

“那支笔用完了可以再领。教务处有登记簿。”

他接着往下走。

书包带子在肩上滑下来一截,他抬手推了回去。

走到二楼转角,人就看不见了。

温良一个人站在三楼楼梯口。

走廊里那盏灯这个点还没开。

他把红笔从口袋里拿出来,对着走廊尽头的窗户举起来。

透明杆,墨柱看得见。

开学那天是满的。

现在下去了大概三分之一。

温良把笔放下,插回上衣口袋。

然后他站在那儿,把周砚刚才说的最后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不是“您怎么知道”。

——是“您觉得改得越多越好”。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知道那个数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