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这才抬起头。
“五十三个人。”他说。
“前天晚上我一个一个数过。”
“最高的一个二十一。往下有十二的,有七的,三的一大把。”
他把手从班务日志上拿开。
“全班就他一个人,一点没变。”
周砚没有问“您怎么知道”。
也没有问“那是什么”。
他往上走了一级台阶,站到跟温良齐平的位置,低头看扶手上那本班务日志。
日志上什么都没有。
一页学生名单,五十三个名字。他自己那一行上有一个红圈。
圈里是空的。
“您在上头写了什么。”
“你看得见吗。”
“看不见。”
“那就是没写。”
周砚看了那个红圈两秒,直起腰。
“行。”
保洁阿姨拖着水桶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
桶沿磕在台阶上,哐一声。
水洒出来一点,在台阶上摊开。
两个人都没有让。
阿姨嘟囔了一句什么,拖着桶上楼去了。
周砚把书包换了个肩。
“老师,我问您一件事。”
“说。”
“您那支笔——”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一下温良手里那支红笔。
“还剩多少墨?”
温良没有回答。
他把笔帽拧上。
拧的时候他的手是稳的。
“你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您画一个圈,就少一点。”
周砚说得跟刚才一样平。
“开学第一天,您在讲台上画了七个。我数的。”
“后来您在办公室里画了多少,我不知道。”
他把书包带子往肩上又拉了一下。
“但是您现在举起来看一眼,就知道了。”
底下那两个学生已经走了。
走廊尽头有人在拖桌子,一下一下的。
温良把班务日志合上,夹回那摞东西里。
“五十二号。”他说。
“你是他们的头。”
“可全班五十三个人,一点没变的只有你自己。”
周砚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往下走了一级台阶,站回原来的位置。
“老师。”
“嗯。”
“您觉得改得越多越好。”
“我不这么想。”
他说完就转身下楼了。
走了两级,他停下来。
没有回头。
“对了。”
“那支笔用完了可以再领。教务处有登记簿。”
他接着往下走。
书包带子在肩上滑下来一截,他抬手推了回去。
走到二楼转角,人就看不见了。
温良一个人站在三楼楼梯口。
走廊里那盏灯这个点还没开。
他把红笔从口袋里拿出来,对着走廊尽头的窗户举起来。
透明杆,墨柱看得见。
开学那天是满的。
现在下去了大概三分之一。
温良把笔放下,插回上衣口袋。
然后他站在那儿,把周砚刚才说的最后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不是“您怎么知道”。
——是“您觉得改得越多越好”。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知道那个数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