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后门那个人

“您找我,找了三天。”

九月五号,放学后。

温良在三楼楼梯拐角把他截住了。

那个人拎着书包,一只手撑在扶手上,已经下了两级台阶。

他没有跑。

他把脚收回来,站定,转过身。

“老师。”

温良站在他上面两级台阶。

“五十二号。”

“嗯。”

这三天,温良见过他三次。

第一次是前天中午。五号在教室里跟他说六月七号那件事,后门那块巴掌大的玻璃上,有半个肩膀和一只手。

第二次是昨天上午。他在讲台上摊完十一张卷子,全班五十三个人都在动——只有第四组第三排那一个没动。

第三次是今天中午。他从教务处出来,抱着东西上楼,走到二楼半抬头,看见三楼栏杆边站着一个人。

等他上到三楼,那儿已经没人了。

三次。

一次都没有进来过。

“您找我,找了三天。”

不是问句。

“我知道。”温良说。

“那您怎么不叫我。”

“叫了你会来吗。”

“会。”

他答得很平。

“您叫我,我就来。是您没叫。”

温良把手上那摞东西换了个手。

“你叫什么。”

“周砚。”

答得很快,一点没停。

温良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昨天上午我摊了十一张卷子。”

“最后一张是你的。”

“嗯。”

“别人都在动。”温良说,“你没动。”

“我为什么要动。”

“被点到名的人会动。”

“我早就知道您会点到我。”

“怎么知道的。”

“您第一天撕四十一号的卷子。”周砚说,“第二天在黑板上擦了三个地方。”

“擦的那三个地方,正好就是我们错的那三个。”

“从第二天早上起,这件事就只剩时间问题了。”

温良看着他。

这三句话的顺序,跟他自己心里的顺序一模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重写一份。”

“重写什么。”

“你那份卷子。”温良说,“第 12 题。你有整整两天。重写一份交上来,我就找不着你。”

周砚把书包往上提了提。

“我要是重写,我就跟另外十个不一样了。”

他停了一下。

“不一样的那个,最先出事。”

温良往下走了一级台阶。

“六月七号。”

周砚的手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下。

“五号跟您说了。”

“她说五十三个人进去,十一个出来。”

“那她说得挺全的。”

“出了什么事。”

周砚看着他。

隔了两秒。

“我不知道。”

“你是他们的头。”

“我是。”周砚说,“可我也不知道。”

温良没说话。

“我们十一个人对过很多次。”周砚说。

“我们都记得进考场。我记得那天早上我吃的什么,记得我坐第几考场,记得我进去的时候手心是汗的。”

“我也记得出来。”

“我记得我站在校门口,太阳很大,我妈在马路对面。”

他停了。

“中间那一段,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