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天,下午五点零二分。
孟坎,街口那棵树底下。
采买车停在那儿。
姓孔的坐在驾驶室里,靠着椅背在打盹。
五点零三分。
陈九斤走过来,拉开车门。
姓孔的睁开眼。
“完了?”
“完了。”
“上车。”
阮玉兰从后头过来。
她是一个人过来的。
她没有回头。
车开出孟坎街口的时候,从那家饭馆门口过。
两个红灯笼挂在门两边。
柜台那个位置,隔着门看不清里头。
阮玉兰坐在车斗前头的横板上,靠着车厢。
她没有往那边看。
“阮小姐。”
“嗯。”
“她跟你说话了吗。”
“说了一句。”
“说的什么。”
“她说:你妈那边,我不说。”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她说的时候看着你没有。”
“没有。”
“她在擦柜台。”
陈九斤没有再问。
车上了那条铺过的黑路。
轮子底下的声音换了一种。
陈九斤把本子摊在膝盖上。
他先写今天这一笔。
第二百四十六天。
到孟坎。查外调米这一条。
看过一本账,看了三样。
看账这一样,是阮玉兰教我一句本地话换来的。
底下他签了名。
他把本子往后翻了一页。
他在那一页上写了两行。
第一行:上月三十号,下午,十七笔。
第二行:园区对账,每月三十号。
五点十九分。
他把本子举起来,让阮玉兰看那两行。
“阮小姐,我算一样,你听着。”
“听不明白你就打断我。”
“头一样:这两行摆在一块儿,看着是对上了。”
“可对上不等于有关系。”
“我干催收那三年,最容易栽的就是这一步。”
“两样东西凑在一块儿,人就想让它们有关系。”
“所以我先算一样:这一天要是跟园区没关系,它能不能自己撞上去。”
“那本账是三月起的,到今天九十天。”
“九十天里,我一天一天翻过来了。”
“整百的笔数,平常零到两笔,集日最多三笔。”
“只有一天是十七笔。”
“九十天里,只有一天不对。”
“园区对账的日子,九十天里有三天。三月三十、四月三十、上月三十。”
“不对的那一天,正好落在这三天里头。”
“要是这两样没关系,那就是三十分之一。”
“三十分之一不是不可能。”
“我见过比这更巧的。”
“一个人欠了三家的钱,三家催收的电话在同一天上午打过去,那也是巧的。”
阮玉兰坐在横板上。
“那你的意思是不算数?”
“先别急。”陈九斤说。
“我还没有说完。”
“说到这儿,我要先认一样。”
“认什么。”
“我刚才翻那三个月,翻漏了。”
“三月三十和四月三十,那两天我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