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起来是多少。”
他把那十七个数在心里过了一遍。
六百,八百,六百,一千二,八百。
八百,六百,一千,八百,一千二。
六百,八百,八百,一千,六百。
一千二,八百。
“一万四千二百。”
“您这个馆子,一天流水多少。”
老板娘没有立刻答。
“好的时候三千。”她说。
“平常两千出头。”
四点三十九分。
“那一天,光是这十七笔,是您平常七天的数。”
“加上那天别的零碎,那一页的总数您自己看。”
老板娘没有看。
她已经知道那个数。
“这十七笔,事由那一栏写的是什么。”陈九斤说。
“散客。”老板娘说。
“十七笔都写着散客。”
“是我写的。”
“那天下午您在柜台?”
“在。”
“十七桌散客进门,您看见了吗。”
那间小屋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老板娘说。
“那天下午前堂一个客人也没有。”
“两点半客人走光,五点才来第一个。”
“那这十七笔是谁给您的数。”
“后头那个角。”
“他把数报给我,我写上。”
“他说写散客。”
“我就写散客。”
陈九斤把手从那一页上拿开了。
他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老板娘。”
“嗯。”
“您刚才说不许抄。”
“说了。”
“我要抄一样东西。”
“抄什么。”
“一个日子。”
“我不抄您这一页上的数。”
“不抄事由,不抄钟点,不抄哪一笔多少钱。”
“我只抄一个日子。”
“日子不是您的账。”
“日子是天上的。”
四点四十八分。
老板娘站在那儿。
她看了他一会儿。
“抄。”
陈九斤从上衣兜里拿出本子和笔。
他翻到今天那一页。
他写了七个字。
上月三十号,下午。
他把笔盖上。
他没有再写别的。
他站起来了。
“老板娘,我看完了。”
“今天这一趟,我记在我自己的本子上。”
“记的是:这一天我看过一本账,看了三样。”
“我不写这本账是谁的。”
“也不写这个馆子在哪儿。”
老板娘把那本簿子拿起来,收回柜子里。
她锁上了柜门。
“你刚才抄的那个日子。”她说。
“嗯。”
“它有什么。”
陈九斤站在那间小屋里。
“老板娘,我们那边有个规矩。”
“每个月三十号,园区跟上头对一次账。”
“这个规矩四年了。”
“我头一年就知道。”
“我知道它,是因为四年前有一天,我为了留下来看那笔账,做了一件事。”
“那一天也是三十号。”
“您这一页上写着十七笔散客的那一天。”
“正是我们那边这个月对账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