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她给我看了一本流水

“合起来是多少。”

他把那十七个数在心里过了一遍。

六百,八百,六百,一千二,八百。

八百,六百,一千,八百,一千二。

六百,八百,八百,一千,六百。

一千二,八百。

“一万四千二百。”

“您这个馆子,一天流水多少。”

老板娘没有立刻答。

“好的时候三千。”她说。

“平常两千出头。”

四点三十九分。

“那一天,光是这十七笔,是您平常七天的数。”

“加上那天别的零碎,那一页的总数您自己看。”

老板娘没有看。

她已经知道那个数。

“这十七笔,事由那一栏写的是什么。”陈九斤说。

“散客。”老板娘说。

“十七笔都写着散客。”

“是我写的。”

“那天下午您在柜台?”

“在。”

“十七桌散客进门,您看见了吗。”

那间小屋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老板娘说。

“那天下午前堂一个客人也没有。”

“两点半客人走光,五点才来第一个。”

“那这十七笔是谁给您的数。”

“后头那个角。”

“他把数报给我,我写上。”

“他说写散客。”

“我就写散客。”

陈九斤把手从那一页上拿开了。

他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老板娘。”

“嗯。”

“您刚才说不许抄。”

“说了。”

“我要抄一样东西。”

“抄什么。”

“一个日子。”

“我不抄您这一页上的数。”

“不抄事由,不抄钟点,不抄哪一笔多少钱。”

“我只抄一个日子。”

“日子不是您的账。”

“日子是天上的。”

四点四十八分。

老板娘站在那儿。

她看了他一会儿。

“抄。”

陈九斤从上衣兜里拿出本子和笔。

他翻到今天那一页。

他写了七个字。

上月三十号,下午。

他把笔盖上。

他没有再写别的。

他站起来了。

“老板娘,我看完了。”

“今天这一趟,我记在我自己的本子上。”

“记的是:这一天我看过一本账,看了三样。”

“我不写这本账是谁的。”

“也不写这个馆子在哪儿。”

老板娘把那本簿子拿起来,收回柜子里。

她锁上了柜门。

“你刚才抄的那个日子。”她说。

“嗯。”

“它有什么。”

陈九斤站在那间小屋里。

“老板娘,我们那边有个规矩。”

“每个月三十号,园区跟上头对一次账。”

“这个规矩四年了。”

“我头一年就知道。”

“我知道它,是因为四年前有一天,我为了留下来看那笔账,做了一件事。”

“那一天也是三十号。”

“您这一页上写着十七笔散客的那一天。”

“正是我们那边这个月对账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