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乱的账,什么都藏得住。”
他开始一页一页往后翻。
他翻得不快。
每一页他的手指头顺着左栏走一遍,走到底再翻。
四点零六分到四点十七分。
十一分钟。
他翻了三个月。
他的手停住了。
他把那一页按住,往回压平。
“上个月,三十号。”
老板娘站在椅子旁边。
她的那只扶着椅背的手,动了一下。
陈九斤把手指头放在那一页左栏的第一笔上。
“九点四十,早点,十七块。”
“十点零五,两碗面,十六块。”
“十点四十,散客,三十二。”
“十一点二十,散客,五十四。”
“十一点五十,四位,一百三十八。”
“十二点十分,八位,二百六。”
“十二点四十,散客,七十七。”
“一点整,散客,九十三。”
“一点半,两位,四十六。”
“到这儿为止,跟别的日子一样。”
“零碎的,什么数都有。”
他的手指头往下走了一行。
四点二十二分。
“两点三十五。”
“六百。”
“两点五十。”
“八百。”
“三点整。”
“六百。”
“三点十分。”
“一千二。”
“三点二十五。”
“八百。”
他没有再往下念。
他把手指头从左栏上抬起来。
他重新从两点三十五那一行开始,一行一行往下数。
“一。”
“二。”
“三。”
“四。”
“五。”
“……十五。”
“十六。”
“十七。”
他把手指头停在最后那一行上。
“四点五十。八百。”
“十七笔。”
那间小屋里没有声音。
老板娘伸手过来。
她的手搭在簿子的边上,往自己这边抽。
她抽了半寸。
她的手停住了。
她把簿子又推了回去。
推回原来那个位置。
四点三十分。
她把手收回来,抱在胸前。
“我说三样。”陈九斤说。
“头一样:这十七笔,全是整百。”
“不是有零有整。一笔零头也没有。”
“六百、八百、六百、一千二、八百……到最后一笔八百。”
“第二样:时辰。”
“头一笔是两点三十五。”
“最后一笔是四点五十。”
“十七笔全在这两个钟头零一刻里头。”
“您这个馆子,两点半到五点,后厨没人,都回屋躺着。”
“今天下午我在院子里问过您的人。”
“这两个半钟头,是您这儿一天里最空的时候。”
“一天里最空的两个半钟头,进了十七桌整数的钱。”
阮玉兰站在门边上。
她的脸一直朝着布帘那道缝。
从三点五十一分到现在,她每隔十几秒往那道缝看一眼。
从两点三十五那个数被念出来起,她就没有再往那道缝看过。
她转过身,脸朝着桌子。
“第三样。”陈九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