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问怎么换。”陈九斤说。
阮玉兰抬起头。
“我干催收那三年,我见过人赖账。”
“赖账的人有各种法子。”
“我从来不去学他们的法子。”
“学会了法子,我就成了他们。”
“我只学一样:看一个人手上有什么,看他站在哪儿。”
五点五十三分。
“所以我今天不问怎么换。”
“我问一样别的。”
“一个地方要长成什么样,才会被挑上去干这个。”
阮玉兰把抱着膝盖的手松开了。
“你说说看。”
“我说五条。”陈九斤说。
“这五条是我从我们楼那本账上想出来的,不是听谁说的。”
“头一条:它收现钱。”
“账上最难对的就是现钱。现钱进来没有名字。”
“第二条:它一天进出的数没有定数。”
“一个卖米的铺子,一天卖多少斤,上下差不了三成。”
“可有些地方今天进一千,明天进一万,都算正常。”
“数没有定数的地方,多出来的那一截看不出来。”
“第三条:客人不留名字。”
“进去的人不用登记,出来也不用。”
“没有名册的地方,人来了等于没来。”
“第四条:它有理由天天有大数进出。”
“不是它藏得好,是它本来就该有。”
“本来就该有的东西,没有人会去问。”
“第五条。”
他停了一下。
“出了事,头一个赔的不是它。”
阮玉兰坐在台阶上,抬头看着他。
天光在往下走。
“你把这五条摆在这儿。”陈九斤说。
“不用你说是哪几个地方。”
“你只告诉我一个数。”
“河这边,够上这五条的,有几个。”
阮玉兰低下头。
她没有立刻答。
六点零三分。
“五个。”她说。
“五个。”
“五个。”
“说第一个。”
“饭店。”阮玉兰说。
“孟坎,街当中那家。”
“两层,门口挂红灯笼,柜台在进门左手。”
“第二个。”
“车队。”
“不是拉货那种。是拉人的,一排小巴。”
“他们在孟坎有个院子。”
“第三个。”
“诊所。”
“孟坎西头。开了七八年。”
“第四个。”
阮玉兰的声音停了一下。
“庙。”
“河边那座。”
她说完这一句,抬起头看了陈九斤一眼。
“那庙里的人未必知道。”她说。
“我小时候我妈带我去过。”
“那儿的和尚会给人抓药。”
“我记下了。”陈九斤说。
“我记的是这五条套上去合不合。”
“我不记庙里的人。”
阮玉兰点了一下头。
“第五个。”
阮玉兰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