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天,下午五点三十一分。
三号楼一层,登记处。
登记处是一间小屋,靠墙一排柜子,柜门上贴着年份。
窗口那儿有一张长条桌,桌上摆着两个铁夹子,一个装出门的,一个装回来的。
值班的是袁师傅,五十来岁,戴老花镜。
五点三十二分。
陈九斤把那张路单递进窗口。
袁师傅接过去,翻到背面。
背面有两行字,底下一个签名。
他看了一会儿,抬头看了陈九斤一眼。
“这两行是你写的。”
“是。”
“出门的人误了时辰,一般是押车的写。”
“今天误的是我。”陈九斤说。
“谁误的谁写。”
袁师傅把那张单夹进右边那个夹子里。
他没有再说什么。
阮玉兰站在长条桌另一头。
她面前摊着采买的账,一张一张往夹子里归。
那个装采买款的信封还在她布包里,一分没动。
“阮小姐。”
“嗯。”
“你今天还有多少活。”
“归完这些就完了。”
“我等你。”
两个人从登记处出来。
天还没黑,日头压在西边那排楼后头,院子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问你一句。”陈九斤说。
“你问。”
“过河。”
阮玉兰的脚步慢了半步。
“你在哪儿听的这个。”
“梅姐。”
“梅姐跟你说过河。”
“她说:你要查那些纸从哪儿来,你得先弄明白钱是怎么过河的。”
阮玉兰没有立刻答。
她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院子东边那棵树底下停下了。
那儿有一个水泥台阶。
她在台阶上坐下了。
五点四十五分。
“过河不是过界河。”她说。
“那是过什么。”
“钱从这边到那边,中间换个名字。”
陈九斤站在她旁边。
他没有坐。
“换名字。”
“嗯。”
“阮小姐。”
“嗯。”
“我今天上午买了一捆纸。”
“一斤,五千六百行。”
“一行是一个人。”
“三千块钱,一个人五毛三。”
“那一捆纸上头,一个人只剩一行。”
“一行里头有几个格子,格子里写着什么,我没有看。”
“可我知道那一行里没有一样东西是那个人自己写上去的。”
“现在你跟我说,钱过河要换个名字。”
“我们楼那本欠账簿,每一笔都要写两样。”
“谁欠的,欠谁。”
“这两样写清楚了,那笔账才追得回来。”
“换名字,就是把这两栏抹掉。”
“抹掉了,账还在。”
“钱还是那笔钱,数一分不少。”
“人不在了。”
阮玉兰坐在台阶上,两只手抱着膝盖。
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