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那杆空秤,看了一眼地上的秤砣,又看了一眼摊子前头那十几个人。
“一千八。”他说。
一点十六分。
“什么一千八。”前排那个人说。
“脚货。”摊主说。
“一斤一千八。”
三千到一千八。
一千二。
四成。
摊子前头那十几个人没有一个动。
刚才花四百五那个人开口了。
“那我这一沓呢。”
摊主看了他一眼。
他伸手到铁皮点心盒里,摸出五十块,放在桌上。
“四百。”
陈九斤把桌角上那一捆抱起来。
“各位。”
“我今天买的那一斤,我不退。”
“钱是我自己借的,条子我写了。”
“我买的时候是三千,那就是三千。”
“我算这一笔,不是为了讨那一千二。”
“是为了让下一个买的人,手上有两个数。”
“一沓两百张。一张四十行。”
“这两个数记住了,什么价都能自己换。”
他转过身。
围着的人比刚才多。
从摊子前头一直到岔道口,站了五六十个。
后头还有人往这边挤,问前头的人在干什么。
他从人堆里走出来。
阮玉兰跟在后头。
她的那张纸上又添了几行。
两个人往集市出口走。
“九斤。”
“嗯。”
“你误了车了。”
“我知道。”
“刚才那一场,你算完是一点十七。”
“孔师傅说的是一点十。”
一点二十二分。
“我误了。”陈九斤说。
“回去我在路单上多写一行。”
集市出口。
采买车还在。
姓孔的坐在驾驶室里。
他没有说话。
他看了看后视镜。
陈九斤走到车门那儿。
他要伸手拉车门。
有人在他后头说了一句。
“兄弟。”
陈九斤回过头。
集市出口那儿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四十来岁,穿一件半旧的夹克,手上什么也没拿。
他不是刚才摊子前头买东西那些人里的。
他站在那儿的样子,像是站了有一会儿了。
“刚才那笔账。”那个人说。
“我从头听到尾。”
“你算得对。”
“可你少算一样。”
“少算的那一样,站在这儿的人都算不出来。”
“连他自己也不一定算得清。”
“少算哪一样。”陈九斤说。
那个人往前走了两步。
“你算的是他一斤卖多少。”
“你没算他一斤留多少。”
“那一堆货不是他的。”
“他不进货。”
“他一斤卖三千,他留六百。”
“剩下那两千四。”
那个人停了一下。
“你自己说,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