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斤半五百张,一斤就是一百四十来张。”
“两指厚是一指半的一倍多。一沓,两百张上下。”
“各位手上要是有一沓,回去自己数。”
“一张纸上头多少行,不用打开看。”
“看纸边上那些横线的头,一数就出来。”
“四十行。”
“一沓两百张,一张四十行。”
“八千行。”
“四百块钱,八千行。”
他停了一下。
“一行五分钱。”
摊子前头没有人说话。
“我这一捆,一百四十张,一张四十行。”
“五千六百行。”
“三千块钱,五千六百行。”
“一行五毛三。”
“按沓卖五分一行。”
“按斤卖五毛三。”
那七八个人里,站在最前头那个——刚才花四百五买了一沓的——把手里那一沓抱紧了一点。
第二排一个人张了嘴,没有出声。
“同一堆纸。”陈九斤说。
“最次的那一等,比中间那一等贵十倍。”
“贵在哪儿。”
“不贵在纸上。”
“贵在两种量法上。”
“各位买脚货的时候不换算,因为换算要先知道一沓多少张、一张多少行。”
“这两样,摊子上不写。”
摊主开口了。
“你懂个屁。”
“脚货是零卖。”他说。
“零卖就是贵。你到哪儿买东西不是这样。”
“你要嫌贵你别买。买了又回来算账,你算什么东西。”
一点十分。
陈九斤没有回他这一句。
他把手放在那一捆上。
“老板,我问你一样。”
“这一批是今天早上卸的车。”
“你自己说的。”
摊主没有出声。
“早上我进集市以前,在外头那片空地上停过。”
“那片地上停着二十几辆车。”
“我上午看过一遍。”
“靠东数第三辆,蓝的,车斗上没有帆布架子,右后轮的挡泥板缺了一半。”
“那辆车的牌子,头两个字不是这个特区的。”
“今天早上七点四十几分,那辆车的车斗是空的,斗里有一堆塑料绳。”
“绳子跟你捆我这一捆用的是同一种。”
摊子前头那十几个人一块儿转过头,往集市外头那个方向看。
摊主的手从桌上拿下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
他退的时候胯撞在那杆秤的秤杆上。
秤杆挂在架子上,被撞得晃了一下。
秤砣从秤杆上滑下来。
秤砣掉在地上。
那是铸铁的,方的,一角磕掉了一块。
它砸在河滩的硬土上,弹了一下,往岔道口滚出去两米。
滚到一个买家的脚边停住了。
那个人没有捡。
他往后挪了半步,让开了。
秤砣就那么停在地上。
没有人去捡。
集市里的发电机还在响。
摊主站在马扎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