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天,十二点四十九分。
集市西头,倒数第二条岔道。
摊主刚回到摊子上。
十二点五十分。
陈九斤跟到了岔道口。
他怀里还抱着那一捆。
阮玉兰跟在他后头两步。
那个摊子前头有人。
晌午这一阵,集市上别的摊子在收,这一个反倒来人了。
七八个人站成一条,不是排队那种整齐,是各站各的,前后错着。
第一个人上前。
他要二等。
摊主抽出一沓,那个人给钱。
四百。
第二个人上前。
也要二等。
摊主抽出一沓。
“三百二。”
那个人给了三百二。
第三个人上前。
“二等。”
摊主抽出一沓。
“四百五。”
那个人愣了一下,掏钱。
陈九斤站在离摊子六七步的地方。
阮玉兰在他旁边,笔停在纸上。
她小声说了一句。
“三个价。”
“三个价。”陈九斤说。
他把怀里那一捆换了一只手抱。
他抬头看了一眼日头。
他从十二点十分开始算,姓孔的给他一个钟头。
到一点十分。
他还有十二分钟。
十二点五十九分。
他走上前。
摊子前头那七八个人往两边分开一点。
有几个认得他——上午在这儿站过的人里有三四个还没走。
“老板。”
摊主抬起头。
他看见是他,把手上那一沓放下了。
“又是你。”
“我买过货,我算一笔账。”
“算给谁听。”
“算给这儿的人听。”
摊主站起来了。
“你算什么。”
“算你这个摊子上的单价。”
“各位。”陈九斤说。
他没有喊。他说话一直不高。
摊子前头那七八个人转过来。
后头岔道里站着的又围过来五六个。
“我今天上午在这儿买了一斤。”
“三千块。”
“我不说那三千块值不值。”
“我说一样各位现在就能算的。”
“这个摊子上有两种量法。”
“论沓,和论斤。”
“二等论沓,一沓四百。”
“脚货论斤,一斤三千。”
“这两个数摆在一块儿,看着是脚货便宜。”
“一斤三千听着比一沓四百贵,可脚货本来就是最次的那一等,谁都知道它不值钱。”
“所以各位买脚货的时候心里是踏实的。”
“今天我把它换成一种量法。”
他把怀里那一捆放在摊子的桌角上。
“论沓那种,一沓两指厚。”
他指了指桌上那一摞。
“我这一捆,一指半。”
“连一沓都不到。”
一点零四分。
“我干催收那三年,一天要打几十份还款单。一包纸五百张,三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