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那一批,头一个号是二九四〇。”
“上个月是三千零几十。”
“意思是每个月上头发下来以前,已经发出去三千张上下。”
“三千张不是发给我们的。”
“发给谁了,我不知道。”
“可有一样是能说的。”
“不止我们这一家。”
走廊上安静了一会儿。
底下院子里有人在扫那片脚印,扫帚划过水泥地,一下一下。
“段豹。”
“嗯。”
“我这一年,一直在往上走。”
“从一层走到一栋楼,从一栋楼走到七个地方,从七个地方走到今天这张桌子。”
“我一直以为往上走就是往大处走。”
四点五十一分。
“今天我看明白了。”
“我这一年走的是横的。”
“这一段有多长我摸清楚了。”
“可这一段上头接着什么,我一样也不知道。”
“上头发下来的东西从哪条路进来,我不知道。”
“进来以前它在谁手上,我不知道。”
“出去以后它往哪儿去,我不知道。”
“我在这座园区里待了二百四十四天。”
“这二百四十四天里,我没有出过那道铁门。”
“一步也没有。”
段豹站在那儿。
他这时候开口了。
“你要出去。”
“下个礼拜。”陈九斤说。
“骆先生带我出去签一笔。”
他停了一下。
“可那一趟不算。”
“为什么。”
“跟着人走,看见的是人家让你看的。”
“路线是人家定的,停哪儿是人家定的,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回,都是人家定的。”
“一趟这样的路走完,我脑子里那张图上多几个点,可点跟点中间那些道,还是空的。”
“我要先自己走一趟。”
“一趟没有人替我安排的。”
“怎么走。”段豹说。
“我们楼一个礼拜有两趟采买车。”
“采买车走的是老路,出北门往东,到孟坎。”
“车上押两个人,一个司机。”
“组长跟车没有先例,可也没有规矩说不许。”
“我明天问一趟。”
走廊上又安静了。
底下扫地那个人扫到了台阶跟前,扫帚碰在水泥沿上,响了一下。
五点零一分。
段豹把身子往窗台上靠了一点。
他今天说了两句话。
他说第三句。
“我认识开采买车那个人。”
陈九斤转过头。
这是他上楼以后第一次转头。
“哪个。”
“姓孔的那个。”
“他哪年来的。”
“比我早两年。”
“他为什么开车。”
段豹看着窗外。
“因为他认路。”
“认哪儿的路。”
段豹没有立刻答。
“不光是孟坎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