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在底下那一块队伍里站了一个钟头四十四分钟。
他走到陈九斤旁边,站住了。
“散了。”
陈九斤没有回头。
“段豹。”
“嗯。”
“我说一样,你听着。”
“你不用答。”
四点三十四分。
“今天上头那三个人,进屋四十一分钟,一个字没说。”
“他们翻了七摞纸。”
“七摞纸每摞七张。”
“他们碰过的是三张:第五张、第二张、第一张。”
“碰的顺序也是这个顺序。”
“第五张写的是这个月单子从哪儿来的,多少张。”
“第二张写的是这个月打出去多少通。”
“第一张写的是这个地方有多少人。”
“一个人到一个铺子里看货,先看什么。”
“先看货。”
“他们没有先看人。”
“他们头一眼看的是第五张。”
“第五张不是我们这儿的东西。”
“第五张写的是上头一个月给我们发下来多少。”
“他们头一眼看的,是上头能发多少。”
“第二眼看的是我们一个月能打出去多少。”
“上头发下来的和我们打出去的,两个数一对,就知道我们接不接得住。”
“第三眼才看人数。”
“人数看一两秒。”
“有两摞连一秒都不到。”
段豹站在旁边。
他没有说话。
“我这一年打下来的东西,我自己排过一遍。”陈九斤说。
“一层四十个机位。”
“一栋楼四百零七个人。”
“七个地方两千八百三十七个名字。”
“一座园区。”
“到今天早上为止,我心里那张图最外面一圈,就是这座园区的墙。”
“今天下午我在那间屋里站了四十一分钟。”
“我明白一样。”
“那七辆车不是来买这座园区的。”
“他们也不是来看这座园区里有多少人。”
四点四十三分。
“他们是来看这座园区一个月能吃下多少。”
“吃的东西是上头发下来的。”
“上头在别处。”
“这座园区不是那一头,也不是这一头。”
“这座园区是中间那一段。”
“这一样我今天验不了全。”陈九斤说。
“可有一半我早就验过,只是那时候我没往这上头想。”
“第五张上头写的是批次号。”
“批次号我经手过四年的。”
“头两位是月份,后头四位是流水。”
“流水是连着的。”
“要是上头发单子只发我们这一家,那每个月的流水该从一号起。”
“一号、二号、三号,一个月排到底。”
“我们这儿一个月接下来的头一张,就该是那个月的一号。”
“可我经手过的批次号,从来没有从一号起过。”
“今年三月那一批,我们这儿接到的头一个号是三二一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