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天,下午四点零八分。
中央那栋楼三楼,走廊。
七辆车走了。
走的法子跟停的法子一样,一辆一辆,从东头那辆起,往铁门那边开。
没有一辆掉头。
七个人上车以前先关的是左后门,然后绕到另一边上前门。
第一辆开出铁门,最后一辆跟着出去,中间隔了不到两分钟。
四点十一分。
底下空地上那七大块开始动了。
没有人喊解散。
前头那一块先散,往回走。后头几块跟着散。
两千八百多个人站了一个钟头四十四分钟,散的时候花了六分钟。
空地上空了。
地上留着一片脚印,一层浮土被踩实,边界很清楚,正好是七大块的形状。
陈九斤站在三楼走廊的窗户跟前。
他没有下楼。
他把手背在身后,站着。
他在默一样东西。
调度室那四十一分钟。
他从进门到出门,站在门内侧那块地方没有挪过。
那四十一分钟里,他看的不是那三个人的脸。
那三个人的脸他今天到现在也说不上来长什么样。
他看的是那双手。
长桌上七摞纸。
七个地方,一处一摞。
每一摞是七张,左上角订着。
园区的月结这四年是这个格式,他一百三十天以后经手过很多回,闭着眼睛也知道哪一张是哪一张。
第一张:本处在册人数。
第二张:本月单量。
第三张:本月成数。
第四张:本月进项。
第五张:本月单子来处,写批次号和张数。
第六张:机位与在岗。
第七张:物料。
那三个人里,前头那个动手。
他拿起一摞。
他没有从第一张往下看。
他把订口捏住,直接翻到第五张。
四点二十五分。
第五张。
他看第五张的时候,头低下去一点。
那一张他看了八秒上下。
七摞纸,每一摞他都是先翻第五张。
七回,一回不落。
看的时间也差不多,最短的那一回六七秒,最长的那一回十来秒。
那一回是界河仓那一摞。
看完第五张,他往前翻。
翻到第二张。
第二张他看三四秒。
然后翻到第一张。
第一张他看一两秒。
有两摞他连一秒都不到,扫一眼就放下了。
第三张、第四张、第六张、第七张。
四张纸。
七摞里,一张也没有被抽出来过。
后头那个矮的记本子。
他不是一直记。
他只在一个时候动笔。
前头那个抽第五张的时候,他动笔。
前头那个翻到第二张、第一张的时候,他不动。
七摞纸,他记了七回。
七回都在第五张。
走廊那头有脚步声。
段豹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