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二百四十四天见过的所有车,轮子上都有泥。”
“那条路在哪儿。”
背后没有声音。
门口有动静。
那两个人今天不是往边上让半步。
他们退出去了。
退到走廊上,两个人一左一右,然后其中一个伸手把门带上了。
门合上的时候,锁舌进槽,响了一声。
十三点二十三分。
那间屋里现在两个人。
骆守成从桌子后头站起来。
他绕过桌子,走到窗户跟前。
他没有站在陈九斤对面。
他站在他旁边,隔着大概一步。
他也把手按在窗台上。
两个人看着底下那七辆车。
“你按手印以前,说了一句话。”骆守成说。
“从今天起是两个人。”
“是。”
“那我今天也说一句。”
“陈九斤。”
“在。”
“你这一年打下来的,是七栋楼。”
“今天你手上那张纸,是这座园区的第二把。”
“这些我都认。”
“你没有一样是白拿的。”
他把手从窗台上抬起来,指了指底下那排车。
“可你得知道你打下来的是什么。”
“这座园区,只是一个供应商。”
那间屋里没有声音。
窗外底下,七辆车一动不动。
那七个人也一动不动。
陈九斤站在窗户跟前。
他的两只手还按在窗台上。
他没有转过头。
他这二百四十四天,从第一天铁门底下那面墙开始,一样一样往里走。
一层四十个机位。
一栋楼四百零七个人。
七个地方两千八百三十七个在册的名字。
一座园区。
他走到今天,走到这间屋,走到这张按了手印的纸跟前。
到今天为止他心里那张图,最外面那一圈就是这座园区的院墙。
十三点三十一分。
现在院墙外头停着七辆车。
那七辆车不是这座园区的。
“供应商。”他说。
“供应商。”
“供什么。”
骆守成没有答。
“他们来干什么。”陈九斤说。
骆守成伸手过去,把窗帘拉了一半。
那半幅窗帘是灰色的布,拉过来以后挡住了空地东头那三辆。
“他们一会儿要看货。”
陈九斤转过头。
这是他站到窗前以后第一次转头。
“看什么货。”
骆守成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隔了大概四秒。
然后他把右手抬起来,放在陈九斤的肩膀上。
他没有拍。
他就那么放着。
那只手的分量压在肩膀上,压了大概三秒,拿开了。
底下有声音了。
那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西边过来。
园区下午一点半出工。
一层的、二层的、七个地方留在本部的,从各自的楼里出来,排队从空地边上走过。
第一队过来的时候,队伍拐了一个弯,从那排车前面走过去,离最近那辆大概五步。
陈九斤在窗户跟前站着,看着底下。
第一队,四十来个人,走过去了。
第二队,走过去了。
第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