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队。
他一直在看一样东西。
他在看那些人的头。
一个人走路,前头有一样他没见过的东西,他会抬一下头。
哪怕只抬一下,眼睛往那边扫一下,都算。
十三点四十一分。
第五队是一号楼的。
那一队从西边那条道拐出来,走在最前头的是柏树森。
陈九斤在三楼看着那一队走过那排车。
他数了一遍。
四百零六个。
那一队里有一个人走得慢,右腿落地的时候身子往左边偏。
那是第一百八十一天被打的三个人里的一个。
他没有掉队。他排在第七排最边上,走得慢,可是跟得上。
前头那个人每隔十来步会回一下头。
回头看一眼,再往前走。
那一队第三排,从左边数第四个位子是空的。
前后左右的人照原来的间距走。
左边那个人没有往右挪。右边那个人也没有往左靠。
后头那一排也没有人上来填。
那个位子空着走完了整条道。
他们没有把队补齐。
四百零六个人走过那七辆车。
七队走完了。
三千来个人从那排车前面走过去。
没有一个人抬头。
一个也没有。
“他们不看。”陈九斤说。
“他们看过。”骆守成说。
“什么时候。”
“头一年。”
陈九斤没有立刻接。
“一年来几回。”
“四回。”
“今年这是第几回。”
“第一回。”
陈九斤在窗台上按着的那两只手,动了一下。
“往年头一回是什么时候。”
“开春。”
十三点四十九分。
“今年迟了。”
骆守成没有答。
陈九斤把两只手从窗台上拿开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窗台上留着两个掌印,是灰被压出来的。
玻璃上有一小块红。
那是他右手食指按上去的时候蹭上去的。
那一块比纸上那个指印淡,边上是虚的,中间有一道纹路还看得清。
他看着那块红。
他没有伸手去擦。
“骆先生。”
“嗯。”
“今天到这儿。”
“我回楼里。”
“下午我们楼那本要贴出去。”
他走到桌子跟前,把那四张纸收进牛皮夹子,把夹子推到桌子中间。
他把那个深蓝的欠账簿夹在腋下。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陈九斤。”
他停住了。
骆守成还站在窗户跟前。
那半幅窗帘还拉着。
“下个礼拜,你跟我出去一趟。”
“出园区。”
“出园区。”
“去哪儿。”
骆守成没有转身。
“你今天签的那张纸,第二张,第四条。”
“你自己在底下加了一句。”
“那一条写的是什么,你再念一遍。”
十三点五十六分。
陈九斤站在门口。
“代表园区对外签约。”
“对。”骆守成说。
“下个礼拜,你去签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