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窗外停着一排车

第四队。

他一直在看一样东西。

他在看那些人的头。

一个人走路,前头有一样他没见过的东西,他会抬一下头。

哪怕只抬一下,眼睛往那边扫一下,都算。

十三点四十一分。

第五队是一号楼的。

那一队从西边那条道拐出来,走在最前头的是柏树森。

陈九斤在三楼看着那一队走过那排车。

他数了一遍。

四百零六个。

那一队里有一个人走得慢,右腿落地的时候身子往左边偏。

那是第一百八十一天被打的三个人里的一个。

他没有掉队。他排在第七排最边上,走得慢,可是跟得上。

前头那个人每隔十来步会回一下头。

回头看一眼,再往前走。

那一队第三排,从左边数第四个位子是空的。

前后左右的人照原来的间距走。

左边那个人没有往右挪。右边那个人也没有往左靠。

后头那一排也没有人上来填。

那个位子空着走完了整条道。

他们没有把队补齐。

四百零六个人走过那七辆车。

七队走完了。

三千来个人从那排车前面走过去。

没有一个人抬头。

一个也没有。

“他们不看。”陈九斤说。

“他们看过。”骆守成说。

“什么时候。”

“头一年。”

陈九斤没有立刻接。

“一年来几回。”

“四回。”

“今年这是第几回。”

“第一回。”

陈九斤在窗台上按着的那两只手,动了一下。

“往年头一回是什么时候。”

“开春。”

十三点四十九分。

“今年迟了。”

骆守成没有答。

陈九斤把两只手从窗台上拿开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窗台上留着两个掌印,是灰被压出来的。

玻璃上有一小块红。

那是他右手食指按上去的时候蹭上去的。

那一块比纸上那个指印淡,边上是虚的,中间有一道纹路还看得清。

他看着那块红。

他没有伸手去擦。

“骆先生。”

“嗯。”

“今天到这儿。”

“我回楼里。”

“下午我们楼那本要贴出去。”

他走到桌子跟前,把那四张纸收进牛皮夹子,把夹子推到桌子中间。

他把那个深蓝的欠账簿夹在腋下。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陈九斤。”

他停住了。

骆守成还站在窗户跟前。

那半幅窗帘还拉着。

“下个礼拜,你跟我出去一趟。”

“出园区。”

“出园区。”

“去哪儿。”

骆守成没有转身。

“你今天签的那张纸,第二张,第四条。”

“你自己在底下加了一句。”

“那一条写的是什么,你再念一遍。”

十三点五十六分。

陈九斤站在门口。

“代表园区对外签约。”

“对。”骆守成说。

“下个礼拜,你去签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