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屋里安静了很久。
骆守成坐在桌子后头。
他没有立刻答。
他从桌上把那支笔拿起来了。
他把那支笔横着搭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往前转了半圈,又往回转了半圈。
“陈九斤。”
“在。”
“你刚才那些话,我听懂了。”
“我不是听懂了个大意。”
“我是一个字一个字听懂的。”
“你要走到那一半去,不是为了坐这个位子。”
“你要走到那一半,是为了有一天把这个地方从里头写完。”
“写完了,它就散了。”
十二点四十一分。
他手里那支笔停住了。
“我知道。”
陈九斤坐在那把木头椅子上。
他的右手还举着。
“骆先生。”
“嗯。”
“您知道。”
“我知道。”
“您知道,您还是把这张纸给我了。”
骆守成把那支笔放下了。
他伸手过来,把那个印泥盒往桌子这一边推了推。
推了大概半尺。
“昨天你读那四张纸,读了四十七分钟。”他说。
“第二遍的时候你在第三张停了两次。”
“头一次停在第九条。那一条你改了。”
“第二次停在第十一条。”
“那一条你停了两秒,你没有指它,你没有念它,你翻过去了。”
“那一条你为什么不提。”
陈九斤没有立刻答。
“因为我要它。”
“你知道那一条是什么。”骆守成说。
“我知道。”
“你说说看。”
“知悉并同意园区全部业务及既往事项。”陈九斤说。
“十四个字。”
“这一条一签,往后这个地方所有的事,我都算知道。”
“知道了就是我的。”
“不管是我做的,还是我进来以前做的。”
“这四张纸上头,别的条子都是给我加东西的。”
“只有这一条是往我身上加分量的。”
十二点四十八分。
“那你为什么要它。”
“今天我说一半。”
“说。”
“别的条给我的是权。”
“权是园区给的。”
“园区今天给,明天一张条子就收回去了。”
“我拿着那样的东西,跟没拿一样。”
“这一条不给我权。”
“这一条把我跟这个地方绑在一块儿。”
“绑上了,谁也拆不开。”
“拆不开,对你有什么好处。”骆守成说。
“今天不说。”
骆守成没有追。
他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我还问一样。”陈九斤说。
“问。”
“您知道我要干什么。”
“您知道我干成了,这个地方就散了。”
“您还是把纸给我了。”
“为什么。”
那间屋里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