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的那一笔,我认得出来。”
骆守成没有问第二句。
他把桌上那支笔拿起来,递过去。
“你自己写上去。”
陈九斤把那句话写在第四条底下。
他写得很小,写完那一行正好压在那一条的末尾。
“第三样。第三张纸,第九条。”
“这一条写的是:承担全部管理责任。”
“这一条我要改两个字。”
“改哪两个。”
“全部。”
十一点二十一分。
“改成什么。”
“承担本人签署及本人知悉事项之管理责任。”
“你怕担责。”骆守成说。
“不是。”
“我们楼有一本欠账簿,第一百四十七天开的。”
“那本上头到今天记着一百一十九笔。”
“那一百一十九笔,每一笔底下都写着谁欠的、欠谁、为什么。”
“写清楚谁的,那笔账才追得回来。”
“写全部两个字,谁的账都不是谁的。”
“出了事,往我头上一按,各位省事。”
“可省事的东西管不住人。”
“一个说法要是谁都能往上套,它就谁也管不住。”
“我要它落到人。”
“我签的,我认。我知道的,我认。”
“我没签过、也不知道的,我今天不认,将来也不认。”
“这不是给我留后路。”
“这是给往后每一个坐这张椅子的人立个规矩。”
骆守成看着他。
他看了大概五秒。
“改。”
一个字。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再说第二句。
陈九斤把那两个字划掉,在旁边写上那一行。
划的时候他划了一道横线,没有涂黑。
划完那两个字还看得清。
“为什么不涂了。”骆守成说。
“涂了将来看不出改过。”
“划一道,改的人是谁、哪天改的,都在纸上。”
门内侧那两个人,这时候一块儿往桌上看了一眼。
他们进这间屋这么多回,这是头一回看桌上的纸。
十一点二十八分。
“完了吗。”骆守成说。
陈九斤把那四张纸重新翻了一遍。
他翻到第三张。
第三张第十一条。
那一条印的是十四个字。
知悉并同意园区全部业务及既往事项。
他在这一条上停住了。
他没有伸手去指它。
他没有念它。
他的眼睛落在那一行上。
一秒。
两秒。
他把那一页翻过去了。
“完了。”他说。
“我要改的就那两处。”
骆守成坐在桌子后头。
他没有立刻说话。
刚才那两秒,他看见了。
他看着陈九斤的脸看了很久。
“行。”他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子中间。
那是一个铁盒,方的,扁的,盒盖开着。
里头是红的。
印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