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一张写好名字的纸

他从里头拿出一个牛皮纸的夹子,放在桌面上。

他把夹子推过来。

陈九斤把夹子打开。

里头是一沓纸,四张,订在左上角。

第一张最上头一行是印的黑体字。

再往下一栏,是手写的。

那一栏写着三个字。

陈九斤。

十点二十分。

那三个字不是他写的。

墨是黑的,笔画很稳,收笔的地方压得重。

跟白板上那些数字不是一个人的笔迹。

跟昨天记录那个年轻人的也不是。

“念不念给你听。”骆守成说。

“不用。”

“我自己看。”

“你慢慢看。”

“我不催。”

陈九斤把那四张纸摊在桌上。

他从第一张第一行开始看。

他看得很慢。

他这三年干催收,看一份协议的规矩是:先从头到尾看一遍,不停;第二遍逐条看,遇上不懂的停下来;第三遍只看数字和日子。

他看到十点四十一分。

第一遍看完。

他把纸翻回第一张。

他开始看第二遍。

这一遍慢。

他在第二张纸上停了一次,停了大概二十秒。

他在第三张纸上停了两次。

第二遍看完。

他开始看第三遍。

第三遍很快。

他把四张纸合上,放回夹子里。

他抬起头。

前后四十七分钟。

骆守成一直坐在桌子后头。

这四十七分钟里他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站起来。

他中间在计算器上按过两下,都是零。

“我说三样。”陈九斤说。

“说。”

“头一样是抬头那一栏底下第二格。”

“那一格写着介绍人。”

“那一格是空的。”

十一点十三分。

骆守成看了他一眼。

“怎么。”

“没有怎么。”陈九斤说。

“我看见了,我说一声。”

“底下那一格印着字,说明这一栏是要填的。”

“空着的格子跟填了的格子不一样。”

“我记下了。”

他没有再说这一栏。

“第二样。第二张纸,第四条。”

他把纸翻出来。

“这一条写的是:代表园区对外签约。”

“这七个字底下没有限。”

“没有限的意思是:这以后随便哪一张纸上有我的名字,都算我签的。”

“我人在楼里,纸在外头。”

“我说不是我签的,我拿什么说。”

“我要在这一条底下加一句。”

“加什么。”

“加:所签各笔,须逐笔经账房用印;签约人姓名与用印日子同录一本;此本不锁。”

“为什么要不锁。”骆守成说。

“锁上的本子,我看不见。”

“我看不见的东西替我担责,我不干。”

“不锁,屋里人都翻得着。翻得着的东西作不了假。”

“真有人拿我的名字去签什么,那本上会缺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