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里头拿出一个牛皮纸的夹子,放在桌面上。
他把夹子推过来。
陈九斤把夹子打开。
里头是一沓纸,四张,订在左上角。
第一张最上头一行是印的黑体字。
再往下一栏,是手写的。
那一栏写着三个字。
陈九斤。
十点二十分。
那三个字不是他写的。
墨是黑的,笔画很稳,收笔的地方压得重。
跟白板上那些数字不是一个人的笔迹。
跟昨天记录那个年轻人的也不是。
“念不念给你听。”骆守成说。
“不用。”
“我自己看。”
“你慢慢看。”
“我不催。”
陈九斤把那四张纸摊在桌上。
他从第一张第一行开始看。
他看得很慢。
他这三年干催收,看一份协议的规矩是:先从头到尾看一遍,不停;第二遍逐条看,遇上不懂的停下来;第三遍只看数字和日子。
他看到十点四十一分。
第一遍看完。
他把纸翻回第一张。
他开始看第二遍。
这一遍慢。
他在第二张纸上停了一次,停了大概二十秒。
他在第三张纸上停了两次。
第二遍看完。
他开始看第三遍。
第三遍很快。
他把四张纸合上,放回夹子里。
他抬起头。
前后四十七分钟。
骆守成一直坐在桌子后头。
这四十七分钟里他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站起来。
他中间在计算器上按过两下,都是零。
“我说三样。”陈九斤说。
“说。”
“头一样是抬头那一栏底下第二格。”
“那一格写着介绍人。”
“那一格是空的。”
十一点十三分。
骆守成看了他一眼。
“怎么。”
“没有怎么。”陈九斤说。
“我看见了,我说一声。”
“底下那一格印着字,说明这一栏是要填的。”
“空着的格子跟填了的格子不一样。”
“我记下了。”
他没有再说这一栏。
“第二样。第二张纸,第四条。”
他把纸翻出来。
“这一条写的是:代表园区对外签约。”
“这七个字底下没有限。”
“没有限的意思是:这以后随便哪一张纸上有我的名字,都算我签的。”
“我人在楼里,纸在外头。”
“我说不是我签的,我拿什么说。”
“我要在这一条底下加一句。”
“加什么。”
“加:所签各笔,须逐笔经账房用印;签约人姓名与用印日子同录一本;此本不锁。”
“为什么要不锁。”骆守成说。
“锁上的本子,我看不见。”
“我看不见的东西替我担责,我不干。”
“不锁,屋里人都翻得着。翻得着的东西作不了假。”
“真有人拿我的名字去签什么,那本上会缺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