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天,上午十点零四分。
三楼最东头那间屋。
骆守成在桌子后头坐下。
陈九斤坐在对面那把木头椅子上。
门口那两个人今天站在门内侧。
十点零五分。
“先说北坡。”骆守成说。
“你今天早上六点上去,八点四十进的北门。”
“中间两个半钟头。”
“你看见什么。”
“我说四样。”陈九斤说。
“说。”
“第一样,土。”
“北坡背阴,土是黄的,颗粒粗,跟园区院子里那种压实的灰土不一样。”
“我鞋上带回来的就是那个土。”
“第二样,草。”
“坡上那一片草,长得不一样。”
“大片是齐的,到小腿。”
“中间有几处矮,颜色也浅,跟周围差着一截。”
“草矮的地方,底下的土动过。”
“土翻起来再填回去,压不实,透气不一样,草长得慢。”
“我们乡下起坟的地方就是这样,头两年一眼看得出来。”
“第三样,数。”
“我数了。”
“那样的地方一共十一处。”
“每一处差不多大,一步半见方。”
“它们不是乱的。”
“它们排成两行。”
“上头一行六处,下头一行五处。”
“两行之间隔着大概四步。”
“行里头每两处之间隔着两步半,隔得很匀。”
“挖这些坑的人是照着一条线挖的。”
“照着线挖,说明挖的时候心里有一张图。”
骆守成没有说话。
“第四样,树。”
“坡顶偏西有一棵歪脖子树。”
“树身往东南歪,从树底下站着,那两行草矮的地方一眼看得全。”
“十一处,一处不落。”
“那棵树的树干上有刻痕。”
十点十二分。
“刻痕多少。”骆守成说。
“十一道。”
那间屋里安静了。
“数对得上。”陈九斤说。
“可有一样对不上。”
“前十道刻在同一个高度,离地大概齐胸。”
“第十一道低半尺。”
“而且第十一道浅,划破皮就停了,没有往里刻。”
“刻在同一个高度的十道,是一个人站着刻的。”
“第十一道低半尺,要么是蹲着刻的,要么是另一个人刻的,那个人比头一个矮半尺。”
“我不知道是哪一样。”
“可这两样里头哪一样都说明一件事。”
“第十一道跟前头那十道,不是一回事。”
骆守成把手放在桌上。
“还有一样。”陈九斤说。
“昨天您说,这四年您往北坡派过三个人。”
“三个人挖了七回。”
“加起来七回。”
“山上是十一处。”
“多出来四处。”
那间屋里安静了很久。
门口那两个人一动没有动。
骆守成没有答那句话。
他把桌上那本硬皮账挪到一边。
他拉开桌子右边那个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