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天,上午十一点三十二分。
三楼最东头那间屋。
印泥盒放在桌子中间。
方的,扁的,铁的。
盒盖开着,翻在一边。
里头那块印泥是新的,表面平,没有人挖过。
十一点三十三分。
陈九斤坐在那把木头椅子上。
他看着那个盒子。
他没有伸手。
“骆先生。”
“嗯。”
“我要下去拿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本子。”
“在哪儿。”
“一号楼四层。”
“要多久。”
“一个钟头。”
“来回半个钟头,写一行字。剩下的是路上人多。”
骆守成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去吧。”
他没有问是什么本子。
他也没有说快点。
陈九斤站起来。
他把那把木头椅子推到桌子底下。
那四张纸还摊在桌上。
那个印泥盒还开着。
他走到门口。
门内侧那两个人往边上让了半步。
他下楼。
三楼到一楼,四十六级。
园区院子。
从三楼那栋到一号楼后门,正常走要八分钟。
今天路上有人。
第一个是三号楼的付红英。
她抱着一摞纸,站在两楼中间那条路上。
“九斤。”
“付姐。”
“我们那边算了。”
“早上算的?”
“林姐从会上回去就摊开了。三个数都算出来了。”
“贴了吗。”
“中午贴。”
“贴在哪儿。”
“楼道口,进门左手。”
“行。”
“九斤。”
“嗯。”
“第一个数我们算出来是减六百四。”
“比你们楼那个数好一点。”
“好一点也是往回走的。”
“是。”付红英说。
她抱着那摞纸走了。
十一点四十七分。
第二个是界河仓的人,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推着一辆板车。
他看见陈九斤,把车停下了。
“陈哥。”
“嗯。”
“乜哥让我问一句,那个本子怎么记。”
“哪一样。”
“一个人一天干两样活,记一条还是两条。”
“两条。”
“那要是他两样活干在一块儿呢。比如说他推车,路上顺手把一堆砖码齐了。”
“记两条。”陈九斤说。
“记一条省事,可码砖那件事就没了。”
“做过的事都要在纸上有个位子。”
“记两条。”
“懂了。”
第三个是北院的邢师傅。
他站在一号楼后院那条路的岔口上,看样子是等了一会儿了。
他手上拿着一张纸。
“九斤。”
“邢师傅。”
“我算了。”
“昨天晚上算的。”
“算到几点。”
“三点多。”
他把那张纸递过来。
那张纸是从本子上撕的,上头三行字,铅笔写的,写得很用力,纸背面都能摸出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