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从来没有人赎出去过

他捏了很久,捏到那个盒子塌下去,硬纸壳发出一声很短的响。

长桌右边有一个人站起来了。

那是北院的邢师傅。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把手放在门把上。

他站了大概八秒。

他把手放下了。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了。

坐下以后他把两只胳膊架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陈九斤站在白板前头。

“我问最后一句。”

调度室里静了。

“这屋里,有谁赎出去过。”

没有人答。

“我再问一句。”

“各位这四年,见过一个人吗。”

“不是听说走了的。”

“不是有人说他去了后山的。”

“是各位亲眼看着他从铁门底下走出去,往前走,不回头,走到看不见的。”

九点三十六分。

调度室里没有人说话。

十一个人,一个也没有。

陈九斤把笔放在白板底下那道槽里。

“完了。”他说。

“我说完了。”

长桌那一头,骆守成坐在那儿。

他从九点整到现在,一个字也没有说。

他没有打断过。

他没有说一句这不对。

他没有说一句你算错了。

这一点比他开口反驳更难受。

因为屋里每一个人都明白:

他不反驳,是因为没有一个字是假的。

“骆先生。”陈九斤说。

“嗯。”

“我不要一句话。”

“什么意思。”

“我今天不要各位在这儿点头。”

“也不要园区下一张条子。”

他转过身,面对长桌两边。

“我要的是一样能算的东西。”

“各位回去,把自己那个地方的账拿出来,照我刚才那三遍算一遍。”

“按平均算一遍,按最能干的算一遍,按封顶算一遍。”

“算出来是几个数,写在自己楼道口那面墙上。”

“不用写别的话。”

“三个数就行。”

“算完以后各位自己决定。”

“愿意接着用那个数管人的,我不拦。”

“不愿意用的,用我们楼那本。”

“我们楼那本是这么记的。”

“谁做了什么,做了多少,哪天做的,记一条。”

“记在本子上,本子贴在楼道口,不锁。”

“半年下来,四百来个人,四千一百多条。”

“那上头没有一个人欠着多少。”

“那上头写的是一个人做过什么。”

九点四十五分。

调度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那边算。”

说这句的是老场的裴长河。

“我那边也算。”秦本利说。

乜连成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回桌上。

“界河仓算。”

三号楼那边,林素梅看了付红英一眼。

“我们两个人商量一下。”她说。

“今天下午给话。”

北院那边,邢师傅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了。

他的眼睛是红的。

“我算。”他说。

“我今天晚上就算。”

七个地方,当场应了五个。

二号楼那边霍师傅没有出声。

果河站的富广田把那个捏扁的烟盒放在桌上,用手掌压平。

他没有说算,也没有说不算。

骆守成站起来了。

他没有说散会。

他绕过长桌,走到白板跟前,站住了。

白板上三个数:减八百,二十一年零四个月,八年零一个月。

他看了很久。

他转过身。

他看着陈九斤。

“陈九斤。”

“在。”

“第一百七十一天,我在果河站给过你一样东西。”

“那支笔。”

“那支笔我放了三年。”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