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零一个月。
九点十二分。
他退开两步。
“这三个数不是我编的。”
“各位现在就能算。”
“算出来不一样的喊一声。”
调度室里没有人喊。
裴长河低着头在桌上用手指头划。
划了大概二十秒,他停了。
“各位看这三个数。”陈九斤说。
“第一个数告诉你:普通人往回走。”
“第二个数告诉你:最能干的人要二十一年。”
“第三个数告诉你:把规矩用到头,八年。”
“一个人拿到这三个数,第二天早上还得起来。”
“起来以后他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往回缩。该干的干,不该干的不干。”
“一条是往前顶。明知道走不到,还是天天顶在前头。”
“昨天在楼上,我说到这儿停了。”
“今天我把停住的那半句说完。”
“这个数不是一道门。”
“一道门是让人过去的。”
“这个数从来没打算让人过去。”
“它是一把筛子。”
调度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记录那支笔停下来的动静。
“筛子不管往回缩的那一拨。往回缩的人,园区不指望他,也不怕他。”
“筛子留下的是往前顶的那一拨。”
“往前顶的人,扛事、揽事、替人挡事、把力气全掏出来。”
“这样的人,园区一眼就看得见。”
“看见了就往上提。”
“提成组长,提成队长,提成楼头。”
他抬起头。
“这屋里坐着十一位。”
“各位是怎么坐到这张桌子上来的。”
没有人答。
九点二十分。
“我先说我自己。”陈九斤说。
“我第四十天打了一单,三十七万零六百八十。”
“打完那天下午,机房里三十几个人站起来,给我鼓掌。”
“有人喊我的编号。”
“第五十天,蔡三平被带走。”
“第一百零一天,一号楼的钥匙交到我手上。”
“各位想想,我是怎么从第三排靠东那台机器,走到这张桌子跟前来的。”
“我不是站在外头说这个话。”
“我是被这个数挑出来的。”
“我不是例外。”
“我是它挑得最准的那一个。”
调度室里没有一点声音。
“还有一样。”
“昨天我问骆先生,那行字是不是四年前写的。”
“我问这个是因为我进楼第三天在那面墙根蹲过。”
“墙根有漆流下来凝住的痕迹。我用指甲抠过。”
“漆底下还是漆。底下那一层比上头那一层黄。”
“那面墙刷过两遍。”
“头一遍写的不是四百万。”
“是一百二十万。”
调度室里有人抬起了头。
“一百二十万这个数不低。”
“按封顶算,两年零五个月。”
“两年零五个月熬得下来。”
“一个数改,只有两个由头。”
“一个是太低了没人信。”
“一个是太低了有人快够了。”
“定这个数的人是算过的。算过的数不会因为没人信去改。”
“所以是第二个。”
“那一年,有人快够了。”
“够了以后那行字被擦掉,刷成了四百万。”
九点二十八分。
长桌左边,界河仓那边。
乜连成开口了。
“我干了七年。”
调度室里所有人转过头。
乜连成坐在那儿。
他说完这四个字以后没有再说话。
他的右手在桌面上动了一下,像是在划什么。
他划了大概十几秒。
划到一半停了。
他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再说话。
果河站那边,富广田低着头。
他手里捏着一个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