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我预计的又早了。”他说。
说完他自己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从鼻子里出来的,笑完就没了。
“上一回我说你早了四个月。”
“这一回是多久。”
“这一回,”骆守成说,“我原来算的是明年开春。”
陈九斤坐在那儿。
“你不问那个。”骆守成说。
“哪个。”
“埋账的坑是谁挖的。”
“挖完那些人呢。”
陈九斤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今天不问。”
“为什么。”
“问了您会答。”
“答了我就得信。”
“我今天不想信一句我自己验不了的话。”
骆守成看着他。
“还有一样我要问清楚。”陈九斤说。
“说。”
“我们这儿有一句话,我进楼没多久就听见了。”
“一个跟后山有牵连的人,谁沾谁死。”
“这句话我信了二百多天。”
“第二百三十九天我想上后山,我算过一遍,我没有去。”
“不是我不敢。”
“是我去了,跟我一块儿的四百个人就沾上了。”
四点二十七分。
“今天您让我去。”
“我上了那个坡,明天以后我算不算跟后山有牵连。”
骆守成把套袖往下拉了拉。
“你今天上过这间屋。”他说。
“这间屋比那个坡重。”
“你从这道门出去的时候,走廊上那两个人会跟着记一笔。”
“记的是今天下午三点十九分,一号楼那个人上过三楼。”
“那一笔已经记下了。”
“后山那一趟,你去不去都改不了它。”
陈九斤站起来了。
“我明白了。”
他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
这一回他推到底了。
他往门口走。
走廊上那两个人今天没有站在门口。
他们站在走廊尽头,靠着窗,隔着大概十五步。
“陈九斤。”
他停住了。
骆守成还坐在桌子后头。
“明天早上你上去,只做一样。”
“看一眼。”
“不挖。”
“为什么。”
骆守成把那本硬皮账推到桌子一边。
“这四年,我往北坡派过三个人。”
“派上去干什么。”
“挖。”
“三个人挖了几回。”
“加起来七回。”
“那三个人现在在哪儿。”
骆守成没有立刻答。
他伸手把窗台上那个铁盒摆正了一点。
盒里的铅笔笔尖一律朝上。
“三个都没有回来。”
四点三十四分。
“第一个是三年前。”
“第二个是前年冬天。”
他抬起头。
“第三个是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