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里头,没有一样是原件。”
“业绩簿是抄的。写的人一边听一边记,字迹是我们楼里人的。”
“物账是我们自己记的。”
“凭证册的那一联是登记处抄的。月结那一联也是登记处抄的。一式两份,两份都是抄的。”
“汇款那一头真正的那一张,在汇款的人手上。我们这儿一张也没有。”
“上游那一头跟我们这儿对的是什么,我一次也没有见过。”
“一个地方做了几年生意,抄件满地都是,原件一张不见。”
“那说明原件在别处。”
“原件不在楼里,不在账房,不在旧档箱子里。”
“那就在楼外头。”
骆守成没有打断。
“第三样。”陈九斤说。
“为什么不烧。”
“烧最省事。”
“烧了,谁也查不着。”
“可它没有烧。”
他停了一下。
“我想了两天,只想出一个由头。”
“留着不是为了将来跟谁交代。”
“留着是为了防上头赖账。”
四点十一分。
那间屋里安静了。
“我们这儿跟上游对账,一年对几回我不知道。”
“可两边对账,总有一边是弱的。”
“弱的那一边,手上得有东西。”
“没有东西的那一边,人家说多少就是多少。”
“上头说这个月你们少交了,你拿什么争。”
“拿抄件争不了。抄件是自己写的,自己写的东西自己认,别人不认。”
“能争的只有原件。”
“所以那些东西不能烧。”
“可它也不能放在园区。”
“为什么。”骆守成说。
“因为园区里头进过人。”
“不止一回。”
“我进来以后就有过一回。第一百三十天那次,有人下来查我们楼的账。”
“那一回来的是自己人。”
“可来的要是不是自己人呢。”
“一个院子,几道门,几十个人守着,看着挺严。”
“可但凡是院子,就有人进得来。”
“埋在土里的东西不一样。”
“土里的东西,你不知道在哪儿,就等于没有。”
他抬起头。
“所以我说的是这么一件事。”
“这四年——”
他顿了一下。
“也许不止四年。”
“这些年的原始账本、原始单据、原始名册,全在后山北坡的土底下。”
“装在什么里头,我不知道。”
“我没有见过,我不猜。”
那间屋里静了很久。
“铁皮箱。”骆守成说。
“多大。”
“比你们楼里那种米箱小一号。”
“上头刷了漆,底下垫油纸。”
四点十九分。
陈九斤没有再问。
他把那把木头椅子拉出来,坐下了。
骆守成把手从那本账上拿开。
他看着桌上那把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