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排格子。
一个数被定出来,要走七步。
第一步:谁定的。
第二步:定成多少。
第三步:定给谁看。
第四步:看的人怎么算。
第五步:算完怎么想。
第六步:想完怎么做。
第七步:定的人从第六步里得到什么。
骆守成刚才那句话,说了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第一步他刚才答了:他写的。
第六步和第七步,他一个字没提。
三点二十八分。
“骆先生。”
“嗯。”
“您那句话说得很干净。”
“算得出来,是说给第四步听的。”
“算不完,是说给第五步听的。”
“人拿到一个数,先算,算完知道走不到。”
“您那句话到这儿就停了。”
“停在算完知道走不到。”
“可人不会停在那儿。”
“一个人算完知道走不到,第二天早上还得起来。”
“起来以后他要做点什么。”
“您没有说他做什么。”
骆守成坐在桌子后头。
他的右手伸过去,在那个计算器上按了一下。
屏幕亮了,是一个零。
他没有按第二下。
过了大概四秒,屏幕自己灭了。
“往下说。”他说。
“算完知道走不到的人,第二天起来,只有两条路。”陈九斤说。
“一条是往回缩。”
“该干的干,不该干的不干,一天混一天。”
“这样的人在我们楼里,我认得出来。”
“他们不是懒。他们是把力气收起来了。收起来的力气,将来还能用在别处。”
“另一条是往前顶。”
“明知道走不到,还是天天顶在前头。”
“这样的人也在我们楼里。”
“他们不是傻。”
“他们是不肯认那个数。”
屋里安静了。
窗外头有人在下面院子里推板车,轮子压过一道砖缝,响了一下。
三点三十四分。
“骆先生。”陈九斤说。
“一个数发下去,头一天大家都算。”
“第二天分成两拨。”
“往回缩的一拨,往前顶的一拨。”
“这两拨人,从第三天起就不一样了。”
“往前顶的那一拨,做事、扛事、揽事。”
“时间一长,谁在前头,一眼看得出来。”
骆守成没有动。
他左手那只套袖,往上撸了半寸。
那个动作很小。
陈九斤看见了。
三个月以前,果河站那间小屋,一个人算错一笔账被人当面指出来,那个人也做过这么一下。
“所以这个数不是一道门。”陈九斤说。
“一道门是让人过去的。”
“这个数不是让人过去的。”
“它是——”
他停住了。
屋里很静。
“你说下去。”骆守成说。
“今天不说。”
“为什么。”
“因为我说出来,就只有您听见。”陈九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