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您听见的话,说了没有用。”
“您本来就知道。”
骆守成看着他。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你可以自己去说。”
“什么时候。”
“你自己挑日子。”
“挑不出来的时候,来找我。”
三点四十分。
陈九斤坐在那把木头椅子上。
“我还有一样。”
“说。”
“这行字,是四年前写的吗。”
骆守成没有答。
“我问这一样是有原因的。”陈九斤说。
“我进楼第三天早上,在那面墙根蹲过。”
“墙根有几道漆流下来的痕迹,凝住了,硬的。”
“我用指甲抠了一下最长的那一道。”
“漆底下还是漆。”
“底下那一层更旧,比上头这层黄。”
“那面墙刷过两遍。”
“至少两遍。”
骆守成把右手放在计算器上。
他按了一下。
屏幕亮了。
他又按了一下。
屏幕灭了。
“两遍。”他说。
“头一遍写的是什么。”
骆守成把套袖往上又撸了半寸。
这一回他自己看了一眼那只手,把套袖拉回去了。
“头一遍不是四百万。”
“是多少。”
“一百二十万。”
那间屋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头那辆板车推远了。
“为什么改。”陈九斤说。
骆守成没有答。
陈九斤坐在那儿。
他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我自己说一句。”
“说。”
“一个数改,只有两个由头。”
“一个是太低了没人信。”
“一个是太低了有人快够了。”
三点四十九分。
“一百二十万这个数,不低。”
“按封顶算,一个月最多记四万一,一百二十万要两年零五个月。”
“两年零五个月不是随便能熬的。”
“会写这个数,说明当初定的人算过。”
“算过的数不会因为没人信去改。”
他抬起头。
“所以是第二个。”
“有人快够了。”
骆守成坐在桌子后头。
他没有点头。
他也没有说不是。
他伸手把那本硬皮账合上了。
“陈九斤。”
“在。”
“今天到这儿。”
陈九斤站起来了。
他把那把木头椅子往桌子底下推回去。
推到一半,他停住了。
“骆先生。”
“嗯。”
“那批人后来呢。”
骆守成坐着没有动。
他看着桌上那把算盘。
那把算盘的框是旧的,边角磨圆了。
“明天早上。”他说。
“明天早上什么。”
“六点。”
“你从北门出去,往东走。”
“过了第二个坡,往北。”
“上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