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去拿存折。”
“耳机里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然后是拖鞋在地上蹭的声音,一声一声,往远处去了。”
“十点五十七分,电话挂了。”
“挂之前她说了最后一句。”
“她说:你等着啊,我这就去。”
“然后是拖鞋蹭地的声音,越来越远。”
“过了大概二十秒,那边有人把话筒放回去了。”
“咔嗒一声。”
“线断了。”
“我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
“我没有站起来。”
“从十点五十七分到下午两点,我坐在那台机器前面。”
“三个钟头零三分。”
“中间我换过两次姿势。”
“第一次是把右手从桌上放到腿上。”
“第二次是把腰往后靠了一点。”
“除了这两下我没有动。”
“中午有人在我桌角放了个馒头。是练志刚放的。”
“那个馒头一直放在那儿。”
两点二十八分。
“两点零一分,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白底黑字,右上角有个小图标。”
“三十七万零六百八十。”
“我左边第二个机位那个人先看见的。”
“他站起来喊了一声成了。”
“机房里三十几个人站起来了。”
“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从第五排跑过来鼓掌。”
“有人在喊我的编号。”
“三零七八。”
“那一天是那栋楼一年到头最高兴的一天。”
“因为三十七万,一个人那个月的数封顶了。封顶就是四万一,四万一减九千,那个月还三万二。”
“那一天他们不用听垫底的名字。”
“那一天他们中间有一个人赢了。”
“我坐在中间。”
“我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回头。”
“我的左手还压在那张写着名字的纸上。”
“蔡三平从门口走过来,在我肩膀上拍了两下。”
“他说了一个字。”
“行。”
“往下的去向,上午我在那张纸背面写过。”
“各位要是记不住,那张纸编了号,一百七十五。”
“今天到这儿。”
调度室里没有人说话。
七个地方十一个人,谁也没有动。
果河站那边,富广田抬起头。
他是这一年来问过他最多问题的那一个。
“九斤。”
“嗯。”
“那老太太后来呢。”
陈九斤站在那儿。
“我不知道。”
两点三十五分。
调度室里没有人接话。
一个人也没有。
那一分钟里,只有窗外头风把一块铁皮吹得响了两下。
长桌那一头有动静。
骆守成站起来了。
他走到墙边那张小桌子跟前。
那上头放着一个搪瓷杯,白的,边上磕掉了一块。
他把那个杯子拿起来,从暖水瓶里倒了半杯水。
他端着杯子走过来。
十一个头目的眼睛跟着那个杯子走。
骆守成走到陈九斤跟前,把杯子放在他旁边那张桌角上。
“喝口水。”他说。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