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账房问我要不要认

调度室里安静了半秒。

“这话您别替我说。”

乜连成愣住了。

“您替我说了,屋里就有人跟着点头。”陈九斤说。

“点完头,这件事就轻了。”

“十一个人一块儿说谁都不干净,那这件事就成了大家的事。”

“成了大家的事,就没有人的事了。”

“我不要它轻。”

“屋里坐着十一个人。”他说。

“各位手上有什么,我不知道。”

“也许有九个跟我一样,也许一个也没有。”

“我不猜。”

“今天我说的是我一个人的那一单。”

“别人的我不替他们说。”

“我的,也不要别人替我说。”

乜连成把身子靠回椅背上。

他没有再说话。

他伸手去摸烟盒,摸到一半停了,把手收回来。

长桌右边,裴长河和秦本利对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秦本利先转开的。

记录那个年轻人把纸写完了。

他站起来,把那张纸递给戴眼镜的。

戴眼镜的看了一遍,把纸放在长桌上,用两根手指推到陈九斤面前。

“看看。”

陈九斤低头看那张纸。

四格。

日子、事、人、数。

末了一格空着。

他从上衣兜里拿出那支铅笔。

他停了一下。

“借支笔。”他说。

“铅笔的字,年头长了会淡。”

戴眼镜的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支笔,递过去。

十一点零八分。

陈九斤把笔接过来。

他弯腰,两只手撑在长桌上,在末了那一格里写自己的名字。

他写得很慢。

三个字写完,他把笔盖上,笔还回去。

那张纸重新递给记录那个年轻人。

他接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末了那一格,然后把纸夹进本子里。

调度室里没有人说话。

七个地方来的十一个人,有几个把头低下去了。

“再问一样。”陈九斤说。

戴眼镜的抬起头。

“这张纸,往后放在哪儿。”

“账房的卷宗。”

“哪一年的卷宗。”

“今年的。”

“谁能调。”

戴眼镜的看了他一眼。

“你问这个干什么。”

“今天早上,”陈九斤说,“这张桌上摆过一张四年前的纸。”

“那张纸是从册子上撕下来的。”

“撕下来以后,册子上就只剩一条毛边。”

“一条毛边不会说话。”

调度室里安静了一下。

戴眼镜的把手上那个硬皮本子在桌上放平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张纸有一天也可能不见。”

“不见了,屋里这十六个人还记得我今天说过两个字。”

“可记性不是纸。”

“十年以后各位记得的,可能是我认了三单。”

“也可能是我什么也没认过。”

“那你想怎么样。”

“给它编个号。”陈九斤说。

“号写在纸的右上角。”

“同一个号写在卷宗那本目录上。”

“目录跟纸不放在一块儿。”

“往后谁翻目录,看见那一行,就知道该有这么一张纸。”

“纸要是没了,那一行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