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三十七万被摆到桌上

“碎的东西没有人数。”

十点三十七分。

他停了一下。

“加起来。”

“十一万八千四,加十七万七千六,加七万四千六百八十。”

“三十七万零六百八十。”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调度室里没有人说话。

富广田低下头,看自己放在膝盖上那两只手。

他看了很久。

长桌左边,果河站的秦本利开口了。

“那第五笔那一万七千七百六。”

“那是谁的。”

“我的。”陈九斤说。

秦本利又问了一句。

“那你打过几单。”

“一单。”

调度室里安静了三秒。

那三秒里没有一点声音。

“这笔钱是我打的。”陈九斤说。

“去向我说得出来,一笔都不少。”

“那一万七千七百六,”他说,“记在我的园区账面上。”

“园区不给现金,各位都知道,都是记账。”

“四年零一个月,我一分没动。”

“今天还在账上。”

“不是我攒着不花。”

“是我不知道还给谁。”

骆守成抬起头。

他从进屋到现在,这是第二次说话。

“那个人。”

“你查过吗。”

“查过。”

“没查到。”

“查了什么。”

“姓名、那个县、那个年份。”

“我记得她姓吴。”

“我记得她说过她儿子在念高二。”

“我记得那天是下午三点四十几分。”

“还有一样,跟查不查没有关系。”

“那天她把事情办完,挂断以前说了一句话。”

“她说的是谢谢。”

“她说完那两个字才挂的。”

“这四年我记不住的东西很多。”

“这两个字我没有忘过一天。”

“别的我不知道。”

“汇款那一联在她自己手上,那一联上有她的户名。”

“我们这儿留下的这两张,收款那一栏是改过的,付款那一栏只有一个数。”

“我这四年只查到一样。”

“那笔钱是从一个县里的小网点汇出来的。”

“网点我知道在哪儿。”

“人我找不着。”

十点四十六分。

骆守成看着桌子中间那张纸。

那张纸背面写满了铅笔字。

七行。

“你为什么把它记这么清楚。”他说。

“记清楚不难。”陈九斤说。

“难的是别忘。”

调度室里,靠墙那一排,年轻人的笔在纸上走。

长桌两边十一个人一个也没有动。

骆守成把两只手从桌上收回去了。

他往椅背上靠了一点。

他看着长桌这一头那个人。

“陈九斤。”

“在。”

“万有金那一摊,你今天摊得很干净。”

“那三十七万,你说得也很干净。”

“干净得我挑不出一个字。”

他停了一下。

“可这两样是两件事。”

“他的账办完了,人送走了。”

“你的账没有。”

“你的账今天摆在这张桌子上,四年前那一天你按了几个键,那七行字就写下来了。”

“这七行字不会因为你这一年干了什么就没了。”

“我知道。”陈九斤说。

骆守成把头往前偏了一点。

“那我问你最后一句。”

调度室里那十几个人都在看他。

“那你现在,还打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