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这一份封在袋里,四年没有人打开过。”
“今天是这四年头一回打开。”
“他要瞒的不是账房。”
他把那两张纸放回桌上。
“他要瞒的是当时天天在那间屋里对数的人。”
“要藏东西,得藏在天天有人看的地方。”
十点二十三分。
万有金坐在长桌那一头。
他没有动。
戴眼镜的把本子合上了。
他站起来,走到桌子中间,把那两张纸捡起来,看了一会儿。
他把纸交给身边那个年轻人。
“收好。”
他转过身,对着门内侧那两个人。
“万有金。”
“停职改处置。”
“那一年零两个月的物资那一摊,另案。”
“今天这一样,是四年前的。”
“先去看仓库。”
“哪个仓。”门内侧一个人问。
“界河仓那个旧料棚。”戴眼镜的说。
“东西不多,一个人看得过来。”
万有金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手撑了一下桌子。
他往长桌这一头看。
“陈九斤。”
“你也不干净。”
陈九斤站在那儿。
“我从来没说我干净。”
万有金没有再说第二句。
他往门口走。
走到第三把椅子那儿的时候,他的胯撞在椅背上。
那把椅子往后翻过去,砸在水泥地上,响了一声。
没有人去扶。
他出去了。
门关上了。
调度室里剩下的人没有说话。
骆守成坐在长桌那一头。
他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第二件。”他说。
十点三十分。
陈九斤走回自己那把椅子,可是他没有坐。
他伸手把那张黄纸从年轻人手里要了回来。
“我借一下。”
他把那张纸翻过来。
背面是空的。
他从上衣兜里拿出那支铅笔。
“我写。”
“写完各位看。”
他弯着腰,站在长桌这一头写。
调度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铅笔尖在纸上走的声音。
他写了四分钟。
他直起身,把那张纸推到桌子正中间。
“三十七万零六百八十。”他说。
“一笔一笔。”
“第一笔。全款三十七万零六百八十,进的是八八二七。”
“第二笔。往上报的时候,报的不是这个数。报的是二十九万六。”
“少报七万四千六百八十。”
“第三笔。那一年三层的规矩,园区按报上去的数抽四成。”
“二十九万六的四成,是十一万八千四。”
“这十一万八千四进了园区。”
“第四笔。剩下的十七万七千六,进组上。”
“第五笔。组上留存的一成,是打这一单的人的。”
“一万七千七百六十。”
“第六笔。七万四千六百八十,没有进园区,也没有进组上。”
“它进了八八二七,留在那儿了。”
“各位看这个数。”
“前头几笔都是整的。四成是算出来的,一成是算出来的,算出来的数好看。”
“这一笔不整。”
“不整是因为它不是谈出来的。”
“它是剩下的。”
“别人分完,剩多少是多少。”
“还有一样。”
“八八二七这个号,我在别处见过一回。”
“四年的入场费,三千五一笔,进的就是这个号。”
“入场费碎,一笔三千五,四年里散着收,谁也不会去把它们加起来。”
“藏一笔七万四千六百八十,跟四年里散收三千五,是同一个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