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老邵的消息回来了

“那是什么。”

“我是试那个跑车的人。”陈九斤说。

“您跟我说的这些,是您从他那儿听来的。”

“您听来的时候没有记,您是记在脑子里的。”

“一个人转述别人的话,转述两遍,说得不一样的地方,是他自己补上去的。”

“说得一样的地方,是他真听见的。”

“我问您两遍,不是不信您。”

“是我要分出来:哪几句是那个跑车的人说的,哪几句是您自己补的。”

三点四十八分。

阮玉兰站在那儿。

她把抱着的手放下了。

“那你分出来了没有。”

“分出来了。”

“说。”

“您说了三样。”陈九斤说。

“第一样:入秋上去的。这一样两遍都是入秋。您第一遍说完自己折成四个月,第二遍还是入秋。”

“折成四个月那一下是您加的。入秋是他说的。”

“第二样:抓米不用秤,一把一把抓,抓完就撒手。”

“这一句您两遍说得一模一样,一个字不差。”

“一个人自己编的话,两遍说不到一个字不差。”

“这一句是他的原话。”

“第三样:留不留东西。”

“这一样他没有提,您也没有问。”

“那第三样怎么算。”阮玉兰说。

“第三样最要紧。”陈九斤说。

“为什么。”

“因为一个编消息的人,会把他打听到的都塞进去。”

“他要是想让我信,他会说:那个人每顿留一碗汤。”

“那一句一说,我就信了。”

“可他没有说。”

“他不知道那一句值钱。”

“他不知道,说明他不是编的。”

阮玉兰看着他。

“所以你信了。”

“我信这条消息是真的。”陈九斤说。

“后山东边翻过第二个坡有一处场院,二三十个人,里头有一个五十来岁管做饭的人,入秋以后上去的,抓米不用秤。”

“这一样是真的。”

“那个人是不是他,我不能十成十地说。”

“抓米不用秤的人,这世上不止一个。”

“可这个园区里我认得的人当中,只有一个。”

三点五十四分。

阮玉兰伸手,把桌上那张纸条拿起来。

她把它展开了。

那张纸上是几行字,是她自己写的,写得很小。

上头是那个场院的方位:后山东,第二坡,翻过去,向阳那面。

她把那张纸看了一遍。

然后她从桌上那个笔筒旁边拿起一盒火柴。

她划了一根。

她把那张纸凑上去。

火苗从纸角上起来。

她一直捏着那张纸,捏到火烧到自己指头前面一寸,才松手。

那一小片纸掉进桌上那个空的搪瓷杯里。

她拿起桌上的水壶,往杯子里倒了一点水。

灰散开了。

“方位我记住了。”陈九斤说。

“我知道你记住了。”

“您为什么烧。”

“因为纸不会说话。”阮玉兰说。

“纸落在别人手上,它把上头的字给谁都行。”

“我记在脑子里,你记在脑子里。”

“往后要是有人问我,我说我不知道。”

“说我不知道的时候,我不用绕。”

她把那个搪瓷杯端起来,走到窗户那儿,把水泼出去了。

她转过身。

她站在窗户那儿,背对着光。

“陈九斤。”

“嗯。”

她这一年多,在这个园区里念过一千多次名。

她这三年多,没有问过任何一个人一件私事。

“你要去吗。”

陈九斤站在桌子这一边。

登记处那扇窗朝西。

下午四点的光从她背后进来,照在那排铁皮柜上,柜子上贴着纸条:入园、出园、编号、领用、车。

他没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