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下皆言英王死,我于深山整甲兵

黎明破晓,天光微亮。

延津大牢传出消息,瞬间传遍整个县城,随后快马传驿,飞速送往开封、京城、安庆大营。

昨夜子时,太平军逆首陈玉成,于牢中悲愤自尽,气绝身亡。

消息一出,清廷上下,举国松了一口大气。

河南巡抚大喜过望,连夜草拟捷报,言其“畏罪自戕、天诛逆魁”。

军机处火速入奏慈禧与同治,朝野弹冠相庆。

曾国藩坐镇安庆湘军大营,接到消息时,正握着地形图彻夜筹谋。

听闻陈玉成已死,这位半生宿敌、被他誉为“汉唐以来第一悍贼”的少年神将,居然狱中自尽。

曾国藩久久沉默,随后缓缓合上图纸,轻叹一声:

“英王既死,粤匪再无柱石。太平天国,不出一年,必亡。”

胡林翼卧病在床,听闻消息,闭目苦笑:“皖北之乱,自此定矣。天助大清。”

寿州城内,叛贼苗沛霖更是欣喜若狂。

他连夜摆酒庆功,大肆宴请部众。

“陈玉成已死!天下再无我对手!”

“本帅出卖首逆,定得清廷重赏!从此高官厚禄,割据淮西,谁能奈何我?”

他以为自己踩着英王的尸骨,踏平了一生最大的障碍,从此青云直上,割据一方。

天京城内,天王洪秀全接到战报,神色复杂。

有惋惜,有庆幸,更有隐秘的松一口气。

陈玉成功高震主、兵权太重,皖北半壁山河尽在其手,威望远超诸王,本就是他日夜忌惮之人。

如今英王身死,悍将陨落,威胁自除。

洪秀全端坐金龙殿,喃喃自语:“英王忠勇,惜哉刚烈殉国……天国失一栋梁啊。”

嘴上痛惜,心底却是安稳。

唯独苏州城,忠王府内。

李秀成手握密报,盯着“陈玉成自尽”五个字,久久不语。

帐下部将纷纷上前贺喜:“王爷大喜!英王一死,湘军再无劲敌,皖北压力尽解,咱们坐拥江浙沃土,养兵蓄锐,未来天国兵权,尽归忠王之手!”

李秀成沉默良久,眉头微蹙,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他与陈玉成并肩作战半生,最知晓这位少年英王的性子。

刚烈、倔强、宁折不弯,可唯独——绝不轻言自尽。

越是绝境,越是悍勇不死。

但消息是清廷官宣、延津官府佐证、牢狱文书俱全,由不得他不信。

最终,李秀成轻轻摇头,压下杂念,淡淡开口:

“罢了,英王已逝,为国殉难。传令下去,全军挂孝三日,悼念英王。”

看似悲戚,实则彻底放下心防。

自此,天下所有人一致认定——

英王陈玉成,死了。

太平天国最后一根擎天 ,轰然崩塌。

……

与此同时。

皖北,三河旧地,深山密林。

晨雾缭绕,山风浩荡。

远离战火喧嚣的山谷之中,军旗悄然竖立,无声无息。

三千死士尽数归营,山中隐蔽营地炊烟升起,甲叶擦磨之声不绝于耳。

我早已换下清兵号衣,一身整洁的青色战袄,长发束起,身姿挺拔立于山巅。

一夜休整,调息固本。

原本濒临崩溃的残破身躯,在充足休养与心神安定之下,恢复大半。

陈仕荣立于我身侧,手持各路探报,神色振奋又凝重:

“王爷!全线消息确认!清廷、湘军、天京、苏州、寿州,所有人都信了您自尽而亡的消息!”

“各地清军尽数撤去皖北警戒,曾国藩已经抽调部分皖北兵力,转头围困天京!”

“苗沛霖彻底放松防备,整日饮酒享乐,毫无战心!”

我俯瞰脚下连绵山林,眼底无半分喜色,只有冷静的沉凝。

所有人都以为牌桌已经终局。

殊不知,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我淡淡开口:

“消息传出去,让所有潜伏暗线,继续散播我身死的消息,越真越好。”

“要让天下人,彻底忘掉英王。”

“唯有死人,才最安全。”

陈仕荣拱手领命:“遵令!”

我接过他手中的皖北兵力清单,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

安庆陷落之后,英王麾下十万大军溃散大半,战死、被俘、溃散、投诚者不计其数。